嗡!

那足以抵擋王級衝擊的強悍結界,在餘燼指尖觸碰到的瞬間,如同水波般向兩側無聲分開,露出了一個可容數人通過的缺口。

結界外的汙濁氣息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猛地向內湧來。

但在靠近餘燼身周三尺時,便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屏障,自動消散。

“在此等候。”

餘燼丟下一句話,便當先踏入了那光怪陸離、危機四伏的昆侖汙染區。

沈餘笙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與太初淨土雛形悄然流轉,緊隨其後。

兩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扭曲的光影和彌漫的灰黑色霧靄之中。

結界缺口在餘燼和沈餘笙進入後,又緩緩合攏。

林山嶽等人站在結界外,望著那不斷被汙穢氣息衝擊的結界,以及結界深處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與扭曲光影,久久無言。

既有期待,更有擔憂。

“希望……一切順利。”

寧天涯喃喃道。

就在這時!

“滴!滴!滴!”

沉虹和黑白手腕上由觀測局特製的加密通訊器,幾乎同時發出了急促而特殊的蜂鳴聲。

這是來自觀測局最高指揮部的緊急直接通訊!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個節骨眼上,青帝親自聯係,必有大事!

他們迅速走到一旁相對安靜的區域,同時激活了通訊器。

一個三維立體投影光幕彈射而出,光幕中出現了一個充滿高科技銀色金屬質感、光線明亮的特殊封閉空間。

青帝的身影出現在光幕中,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撼。

他背後的空間似乎經過特殊處理,光線有些扭曲,看不清全貌。

“沉虹,黑白,你們現在在昆侖入口?”

青帝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低沉而急促。

“是的,青帝。餘燼閣下已攜帶沈餘笙進入昆侖汙染區。”

沉虹立刻匯報道,同時忍不住問,“你這麽著急,局裏出什麽事了……”

青帝沒有直接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肌肉似乎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某種巨大的壓力而微微**。

他側過身,似乎是調整了一下拍攝角度,或者說,是刻意將通訊鏡頭,對準了他身後那片特殊空間的中心區域。

“你們自己看吧。”

隨著青帝的移動,鏡頭畫麵切換。

沉虹和黑白,以及注意到這邊動靜、忍不住走近的寧天涯、林山嶽等人,全都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驟縮,呼吸在這一瞬間幾乎停止!

隻見在那充滿未來科技感的銀色收容艙中心,並非他們預想中的任何儀器或能量核心。

而是!

燃燒著的黃金棺槨!

……

一步踏過那翻滾的灰白霧障,仿佛穿越了某種無形的界限。

外界基地的肅殺、鋼鐵的冰冷、人聲的喧囂瞬間被徹底隔絕。

取而代之的,是死寂。

並非無聲的死寂,而是充滿了窸窸窣窣、滴滴答答、若有若無的呻吟與咀嚼聲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眼前的世界,與昆侖山脈外部的雄奇險峻截然不同,也與尋常認知中的“山體內部”大相徑庭。

天空是永恒的暗紅色,如同凝固的、陳年的汙血,低低地壓迫下來,不見日月星辰。

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黑色霧氣,這霧氣粘稠、陰冷,帶著硫磺與腐肉的味道,吸入一口,便覺胸腔痛苦。

腳下並非實地,而是一種粘膩、濕滑的觸感。

低頭看去,是暗紅色、如同稀釋血漿般的粘稠**,在緩緩地、無聲地流淌,漫過腳踝。

**中,不時有蒼白浮腫的、分不清是人是獸的殘肢斷臂,或是扭曲蠕動的、類似內髒的團塊漂過。

更遠處,視線所及,是大片大片荒蕪、焦黑的土地,間或能看到一些歪斜、破敗的古老建築廢墟,風格詭異,非唐非宋,非殿非廟,更像是將不同時代、不同信仰的祭祀場所強行糅合在一起,又被打碎、焚燒後遺留的殘骸。

廢墟之間,隱約可見一座座低矮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土墳,沒有墓碑,墳頭卻插著斷裂的兵刃、生鏽的農具,或者……風幹的、不知名生物的頭顱。

“哢嚓……哢嚓……”

“嗬……嗬……”

令人牙酸和心悸的聲音從霧氣深處傳來。

隻見幾個身影,在血水與黑霧中蹣跚行走。

一個穿著破爛神袍的“人”,雙手捧著自己那顆麵色青紫、雙目圓瞪、嘴角卻帶著詭異微笑的頭顱,頭顱的嘴唇還在微微開合,仿佛在哼唱著什麽走調的戲曲。

它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對捧著的頭顱視若無睹。

不遠處,一個圍著油膩圍裙、手持巨大剁骨刀的廚子,正蹲在一個咕嘟咕嘟冒著泡的、由骷髏頭壘成的“灶台”前。

灶台上的“鍋”裏,煮著一些難以名狀的塊狀物。

而“廚子”自己,正一下一下,神情專注而麻木地,用剁骨刀砍著自己左腿膝蓋以下的部位,砍下來的部分隨手扔進“鍋”裏。

而斷口處迅速生出新的、慘白扭曲的肉芽,緩慢地重塑著小腿和腳掌,然後……等待下一次被砍下。

它似乎沉浸在這永恒的烹飪與自殘循環中。

更遠處的廢墟陰影裏,有身形佝僂、四肢著地、爬行速度極快的黑影掠過。

有懸掛在枯死怪樹枝頭、隨風輕輕搖晃的、仿佛風幹人皮製成的燈籠,散發著幽綠的光芒。

有從血水中悄然浮起、隻剩下半邊臉頰、卻對著路過者露出癡笑的女鬼虛影……

這裏沒有生機,隻有扭曲的、凝固的死亡,以及在這死亡中,以各種荒謬、恐怖形式活動著的存在。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病界’?”

餘燼的聲音平淡地響起,打破了這片詭異空間的死寂氛圍。

他步履從容地走在血水之中,那粘稠汙穢的**卻無法沾染他白衣分毫,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力量將一切汙濁隔絕在外。

沈餘笙緊跟在餘燼身側,周身太初淨土的微光竭力撐開一片相對幹淨的區域,但依舊能感受到那無處不在的陰冷死氣與精神汙染在不斷侵蝕。

聽到餘燼發問,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適,解釋道:“是,也不是。準確說,我們現在所處的,是病界的外圍汙染區,是被玉皇侵蝕、扭曲後的現實空間。真正的病界核心,是玉皇以自身扭曲的天帝位格與天道烘爐力量共同構築的、更加獨立和恐怖的規則領域。”

她看了一眼餘燼,補充道:“你之前處理孫權的【淵汐千礁城】和曹操的【萬骸囚龍淵】時,是以絕對力量從外部瞬間摧毀了其存在基礎,病界隨之崩潰,所以未曾深入體驗。真正的王級乃至皇級病界,在其內部,病變體幾乎等同於創世神,可以調動病界力量不斷修複自身,甚至改變局部規則,極難從內部攻破。這也是人類強者麵對高階病變體時往往處於劣勢的原因之一,因為是在對方的主場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