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你……發現什麽了?”

沈餘笙知道餘燼指的是顏真卿對昆侖的判斷。

餘燼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機艙壁,投向遠方那片被詭異氣息籠罩的山脈:“這區域的曆史長河,汙濁不堪,暗流洶湧,藏著不少連外麵那幾個七階小家夥進去也必死無疑的險惡,確實有些意思,也有些……礙眼的東西。至於那小子說的,昆侖乃萬山之祖,神話源流,上古先民祭祀天地之所在,與現實壁壘最為薄弱,與過往乃至更深層存在聯係緊密……這話,的確不錯。那小子沒有騙人。此地,是一個重要的節點。”

沈餘笙作為重生者,前世登臨絕巔,自然知道昆侖有大凶險,不過她對於曆史長河深處,其實了解的並不多,因為在曆史長河麵前,九階也不過是螻蟻。

沈餘笙追問道:“你感受到……那個玉皇了嗎?還有把握……”

餘燼淡然說道:“看到了。一個被自身權柄、漫長時光和曆史汙穢折磨得殘缺不全、瀕臨徹底瘋狂的意識,一個在這汙濁長河裏掙紮的可憐蟲。倒是那天道烘爐,還算有點意思,本質未失,煉化一番,或可一用。”

他看了一眼沈餘笙求知的眼神,淡淡道:“說多了你也不懂。至於那玉皇為何偏偏降臨此地,以此種形態掙紮……其中自有因果糾纏,關乎某些存在的後手。屆時,你自會知曉。”

說完,他不再多言,長身而起,當先向艙外走去。

沈餘笙壓下心中的震撼與疑惑,連忙跟上。

機艙外,氣氛已有些焦灼。

林山嶽背著手,在舷梯下方來回踱步,腳步略顯沉重。

昆侖前線的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巒,日日夜夜壓在他和第七區所有將士心頭。

每一次曆史裂隙的波動,每一次汙染生物的衝擊,都伴隨著巨大的犧牲。

東海大捷振奮人心,但遠水解不了近渴,昆侖的危機並未解除。

“老寧,你說這位餘燼閣下……”

林山嶽忍不住又看向寧天涯,壓低聲音,眉頭緊鎖,“他究竟是何態度?願不願意出手?你是不知道,這一會兒的功夫,三號、七號、十一號觀測點附近,汙染指數又飆升了!犧牲了整整一個大隊的精銳偵察兵!連屍體都沒能搶回來,全被拖進了裂隙深處!我這邊,每分每秒都在死人!昆侖深處那東西的活動周期在縮短,下一次大規模爆發可能就在近期!如果這位不願出手,或者覺得昆侖事不關己……”

寧天涯理解老戰友的壓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老林,沉住氣。餘燼閣下心思如淵,非我等能揣度。但他既願來昆侖,必有其用意。至於出手……江南和東海之事你也看到了,對他而言,或許隻是隨手為之。我們隻能盡人事,待其心。”

“隨手為之……”

林山嶽苦笑,“是啊,對咱們是天大的事,對人家可能隻是隨手。唉!”

他重重歎了口氣,目光再次投向艙門,幾乎望眼欲穿。

就在這時,艙門口光影一晃,一襲白衣的餘燼,步履從容地走了出來。

陽光落在他身上,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力量隔絕,未能讓他沾染半分塵埃,也未能讓他淡漠的神色有絲毫改變。

“白衣大帝出來了!”

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

林山嶽精神猛地一振,所有焦慮暫時壓下,他迅速整理了一下儀容,臉上堆起最誠摯、最恭敬的笑容,帶著身後幾名核心將領,快步迎了上去。

寧天涯、沉虹、黑白也神色一肅,跟在後麵。

“晚輩林山嶽,率第七區將士,恭迎餘燼閣下!”

林山嶽在餘燼麵前數步站定,再次深深鞠躬,身後將領也齊刷刷敬禮,姿態放得極低,“閣下東海一戰,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拯億萬黎民於水火,護我華夏國體尊嚴!此恩如山,此德似海,今日得見閣下仙顏,實乃三生有幸!我輩代前線百萬軍民,代身後億兆同胞,拜謝閣下援手之恩!”

他身後的將領們也齊聲道:“感謝餘燼閣下!”

聲情並茂,禮數周全。

然而,餘燼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目光淡淡地掃過他們,仿佛掃過空氣,沒有絲毫停留,更無回應,徑直朝著基地外圍,昆侖山脈的方向走去。

林山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躬身行禮的姿勢也有些尷尬。

他身後的將領們更是麵麵相覷,有些無措。

沈餘笙適時上前,對林山嶽低聲道:“林將軍,不必多禮。餘燼他……性子便是如此,不喜這些虛禮俗套,並非針對諸位。”

林山嶽直起身,臉上並無不悅,反而露出一絲釋然和理解,他擺擺手,苦笑道:“是林某著相了。高人風範,自與俗流不同。是我等唐突了。沈姑娘,餘燼閣下這是要……”

“餘燼似乎對昆侖很感興趣,想先看看。”

沈餘笙解釋道。

“明白,明白!”

林山嶽連忙點頭,側身讓開道路,“沈姑娘,請,餘燼閣下,請!這邊是前往第一道防線和昆侖入口的方向。”

一行人不再多言,默默跟在餘燼和沈餘笙身後。

林山嶽一邊走,一邊低聲向沈餘笙和寧天涯等人介紹著沿途的防禦工事和昆侖近期的異常情況。

越是靠近昆侖山脈,氣氛越是肅殺凝重。

沿途可見連綿不絕的鋼鐵防線。

高聳的電磁能量塔散發著嗡嗡的波動。

巨大的靈能炮台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全副武裝、神情緊繃的士兵來回巡邏。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硝煙味、靈能波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從昆侖深處飄散出來的汙濁氣息。

坦克、裝甲車、自行火炮……

各種現代化的重型武器與鐫刻著符文的古代法器、信徒們構建的陣法節點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人類文明對抗曆史汙染的堅固堡壘。

士兵們看到林山嶽等人,紛紛立正敬禮,目光在掃過餘燼時,都帶著難以掩飾的好奇、敬畏與一絲希冀。

終於,他們抵達了所謂的昆侖入口。

這裏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山口,而是一處空間極不穩定的區域。

前方的景象扭曲模糊,正常的山體結構在這裏斷裂、重疊,露出後方光怪陸離、仿佛由無數曆史碎片和扭曲能量構成的詭異空間。一層半透明的、不斷泛起漣漪的淡金色能量護罩籠罩在前方。

那是華夏集結了無數資源布下的最強封印結界——“九州鎮界”。

結界上不時有漆黑的汙穢氣息如同活物般蠕動、衝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站在結界前,濃鬱的汙濁氣息和時空錯亂感撲麵而來,讓人心悸。

結界內部,隱約可見破碎的亭台樓閣虛影、扭曲的仙禽異獸輪廓,以及那高懸深處、散發著不祥光芒的巍峨仙宮和緩緩旋轉的通天烘爐。

林山嶽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向餘燼,臉上的笑容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悲壯的肅穆與懇切。

他再次深深一躬,聲音沉重:

“餘燼閣下,此地之後,便是被汙染侵蝕的昆侖腹地,凶險萬分,十死無生。我林山嶽,代第七區防線之後,數千萬華夏軍民,再次懇請您!若您有能力,請……助我華夏,**滌此汙穢,還昆侖一片清明!我第七區所有將士,願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他身後的將領們也齊刷刷再次敬禮。

餘燼終於停下了腳步,但他並未看林山嶽,目光依舊落在那波光粼粼、不斷被衝擊的結界之上,以及結界後方那扭曲的仙境。

“我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你們。不必把我想得那般高尚。”

餘燼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林山嶽聞言,非但沒有失望,反而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他挺直腰板,正色道:“前輩此言差矣。君子論跡不論心。無論前輩出於何種緣由,隻要出手清掃這昆侖汙穢,便是救我第七區千萬軍民於水火,便是對華夏有天大恩德!此恩,我第七區將士,絕不敢忘!”

餘燼似乎懶得再辯,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聽到了。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指,輕輕點在那淡金色的“九州鎮界”護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