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聞言道,“自身傳說、概念、執念為核心,侵蝕現實,構築扭曲領域?不過是些許靈魂殘響與汙穢規則糾纏,勉強形成的一片畸形秘境罷了,連最低等的小天地都算不上,也敢妄稱創世?徒增笑耳。”

“小天地?秘境?”

沈餘笙一怔,這些詞匯對她而言有些陌生。

“天地自生,法則俱全,可孕萬物,可衍造化,方為天地。修士大能,截取虛空,煉化混沌,以自身之道為基,鑄就獨立一界,內蘊規則,外禦諸邪,此為小天地或洞天福地。”

餘燼難得解釋了幾句,“而這種病界不過是以扭曲意念強行汙染、覆蓋了現世一隅,規則混亂殘缺,萬物畸變腐朽。稱之為秘境,都已經是抬舉。”

沈餘笙默然。

餘燼的描述,與她前世對高階病界的認知有相似之處,但視角和評價標準卻高了不知多少層次。

她說道:“這個病界,代號為【天庭】。是玉皇自身對統禦三界、至高無上扭曲執念的體現,也是它試圖重建上古秩序的瘋狂野心的產物。外界因其極端扭曲和排他性,也多稱其為,畸變天庭。”

“【天庭】?”

餘燼前行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一直古井無波、仿佛萬事不縈於懷的淡漠神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極其古怪的變化。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金色的眸子看向沈餘笙,裏麵似乎有極其複雜的星河流轉、時光碎片閃爍:“你說……它叫什麽?”

沈餘笙被餘燼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一怔,下意識重複道:“【天庭】。世人稱其為,畸變天庭。有什麽……問題嗎?”

餘燼沉默了。

他的表情變得越發古怪。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但說出的話,卻讓沈餘笙心神劇震。

“【天庭】……嗬,【天庭】。本帝當年……也曾……執掌一方【天庭】。統禦兆億星河,坐鎮三十三重天闕。麾下仙神如雨,天兵如雲。真龍神凰不過座下坐騎,古神聖獸亦需俯首稱臣。掌中道則生滅,眼中時光流轉。一念可定萬界興衰,一語可決諸天法理。那才是真正的【天庭】。煌煌如大日,照耀諸天,秩序井然,道法自然。而非此等藏汙納垢、扭曲不堪的畸形兒戲。”

沈餘笙聽得目瞪口呆,雖然早有心理準備,知道餘燼來曆驚人,實力通天,但聽到他如此平靜地說出“執掌一方天庭”、“統禦兆億星河”、“真龍神凰為腳力”這樣的話語,依舊感到靈魂都在震顫。

那是一個何等浩瀚、何等輝煌的世界!

“後來呢?”

沈餘笙下意識地問。

餘燼的目光從遙遠的回憶中收回:“後來?不過塵歸塵,土歸土,俱往矣。”

沈餘笙沒有追問餘燼的過去,那太過遙遠和不可思議。

她隻是低聲道:“我得到的傳承記憶裏,關於這些‘病變體’的名號、特性、弱點,似乎比現今觀測局掌握的還要詳細一些……包括這個畸變天庭。”

餘燼看了她一眼,金色眸中閃過一絲了然:“看來,給你傳承的那位,知道的確實不少。甚至可能,與這些病變體,與這被汙染的曆史,有著極深的牽扯。”

沈餘笙沉默了一下,側臉在灰暗天光下顯得有些朦朧,嘴角泛起一絲苦澀:“或許吧。我隻知道,她……很痛苦。那些記憶碎片裏,充滿了無盡的悔恨、憤怒、執念,以及……對某些存在的,深入骨髓的……恐懼與恨意。”

餘燼收回目光,不再多問。

“走吧。去見見這位……玉皇。”

下一刻。

原本隻是緩慢遊**、各行其是的各種低階病變體,動作驟然變得迅捷、狂暴,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餘燼與沈餘笙這兩名不速之客!

“嗬……生者……血肉……”

“闖入者……褻瀆……”

“獻給……玉皇……”

含糊、重疊的精神嘶吼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

更多的無頭屍骸、腐爛靈獸紛紛從斷壁殘垣中顯形,嘶吼著撲殺而來。

它們的氣息強弱不一,弱的不過二三階,強的則達到了四階甚至五階層次。

餘燼說道:“看來,主人很歡迎我們,還派了些仆從來迎接。”

沈餘笙眼神一凝,手中淡金色能量長槍嗡鳴震顫,體內《太初道法》急速運轉,身周三尺“太初淨土”光芒穩定,將精神汙染與死氣侵蝕隔絕在外。

“我來開路!”

經過東海一戰,尤其是餘燼的提點與親身實踐後,她的戰鬥意識與信心已然不同。

餘燼是底牌,但絕不應成為依賴。

這些雜兵,正是磨礪自身、驗證太初淨土與《太初道法》實戰威能的絕佳對象!

話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淡金色殘影,主動迎向撲來的畸變體浪潮!

槍出如龍!

“滌塵!”

一槍橫掃,淡金色槍芒呈扇形擴散,所過之處,撲在最前麵的數十頭低階病變體擊殺!

“嘶!”

一頭氣息達到五階、身形臃腫、長著七八條腐爛手臂的多臂屍魔厲嘯撲來,每條手臂都握著扭曲的骨質兵器。

沈餘笙身形靈動如蝶,避開所有攻擊,槍尖一點寒芒乍現,刺入屍魔頭顱!

“噗!”

核心炸裂,屍魔龐大的身軀瞬間僵直,化作一灘迅速腐化的膿水。

餘燼則依舊負手而行,步履從容,跟在沈餘笙身後約十步之遙。

隨著兩人不斷深入,周遭的景物也在發生劇變。

斷壁殘垣逐漸變得完整起來,雖然依舊破敗、扭曲,覆蓋著汙穢,但依稀能看出曾經的恢宏氣象。

倒塌的玉石柱、斷裂的飛簷、破碎的蟠龍浮雕……

無不暗示著這裏曾是一片何等壯麗的宮殿群。

空氣中的死氣與怨念更加濃稠,幾乎化不開。

黑色的霧氣中開始夾雜著絲絲縷縷暗金色的、仿佛凝固的血液又似融化琉璃的物質,散發著一種古老而邪惡的威嚴。

“我們正在穿過畸變天庭的外圍區域,”

沈餘笙一槍點碎一頭試圖從地下鑽出的、長滿人麵的巨型蠕蟲頭顱,抽空對餘燼說道,“按照觀測局有限的探索記錄和……我得到的傳承記憶,穿過前麵那片被稱作墜仙坡的區域,就能看到……南天門。”

“南天門?”

餘燼眉梢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