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脈,第七區外圍,軍用靈能機場。

巨大的運輸機緩緩降落,引擎的轟鳴聲在群山中回**。

機場四周,是連綿不絕的鋼鐵防線、高聳的靈能塔、以及無數荷槍實彈、氣息精悍的士兵。

更遠處,巍峨連綿的昆侖雪山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而在那雪山深處,隱約可見一片古老恢弘、仿佛海市蜃樓般的瓊樓玉宇虛影,以及一尊巨大無比、仿佛在緩緩轉動、吞吐著天地靈機的古樸烘爐虛影,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蒼茫與威嚴氣息。

那裏,便是傳說中的“昆侖仙宮”與“天道烘爐”所在。

運輸機艙門打開。

寧天涯率先走出,神色肅穆。

早已等候在停機坪上的一行人立刻快步迎上。

為首者,是一位年紀與寧天涯相仿,麵容剛毅、皮膚因高原日照呈古銅色、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將軍。

他正是坐鎮昆侖第七區、威名赫赫的最高指揮官——上將林山嶽。

其身後跟著十幾位氣息沉凝、最低也是五階的軍官與覺醒者將領,個個神色凝重,隱含激動。

“寧兄!一路辛苦!”

林山嶽上前,與寧天涯重重握手,兩人軍銜相同,分屬不同戰區,但都是華夏軍方的頂梁柱,彼此熟悉。

“林兄,久違了。情況緊急,客套話容後再敘。”

寧天涯沉聲道,側身讓開。

此時,沉虹與黑白也相繼走出。

林山嶽與身後眾將領立刻神色一正,齊刷刷地立正,向沉虹與黑白敬了一個標準有力的軍禮:“沉虹大人!黑白大人!”

沉虹微笑著點頭還禮:“林司令,諸位將軍,辛苦了。昆侖近來可還安穩?”

黑白隻是淡淡“嗯”了一聲,臉色依舊有些陰鬱,心思似乎不完全在此。

林山嶽苦笑道:“談不上安穩。自東海異動,上帝之手顯現又被……那位存在抹去後,昆侖深處的‘天道烘爐’波動明顯加劇,仙宮虛影也凝實了少許,內部偶爾傳出的獸吼與道音更加清晰,我們監測到數次小規模的病變死靈潮試探性衝擊防線,都被打退了。但壓力……確實在增大。”

他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艙門,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激動與探究。

終於,沈餘笙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

她已換下了那身破損的戰鬥服,穿上了一套便於行動的觀測局製式野外作戰服,依舊紮著利落的馬尾,清麗的麵容上帶著一絲疲憊。

林山嶽眼睛一亮,立刻大步上前,在沈餘笙麵前站定,抬手,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甚至帶著一絲鄭重的軍禮:“沈餘笙姑娘!久仰大名!我是昆侖第七區指揮官,林山嶽!”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的直爽與毫不掩飾的讚賞:“東海一戰,揚我國威,壯我軍魂!你以四階之身,逆伐強敵,臨陣悟道,更在絕境中配合那位神秘存在,一舉擊潰聯軍陰謀,揭露教廷醜惡,壯哉!我林山嶽,佩服!”

他身後十幾位將領也紛紛向沈餘笙投以敬佩、好奇、甚至是一絲狂熱的目光。

東海之戰的具體細節雖然還未完全披露,但沈餘笙的表現,尤其是她凝聚領域雛形、硬撼教皇容器的戰績,早已通過特殊渠道傳回了國內高層,在這些鎮守邊疆、與魔物病變生死搏殺的軍人眼中,這樣的天才,值得最高的敬意。

沈餘笙還禮:“林司令過獎了,守衛家國,分內之事。餘笙年少,還有許多需要學習,今後在昆侖,還請林司令和各位將軍多多指教。”

“指教不敢當,互相學習!”

林山嶽豪爽一笑,隨即,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帶著難以抑製的緊張與期待,越過了沈餘笙,投向她身後那幽深的機艙通道,似乎在尋找著什麽,聲音也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探尋:“那位……白衣大帝,是否……一同前來了?”

此話一出,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齊齊聚焦在艙門處。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仿佛被拉長。

然而,艙門內,再無其他動靜。

那位一指驚天下、談笑間湮滅上帝之手的白色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林山嶽臉上那份初見沈餘笙時的激動與豪邁,漸漸被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疑惑取代。

他看向沈餘笙,眼神中帶著探詢。

人呢?

沒來?

那這該死的病變玉皇可怎麽辦!

寧天涯和沉虹對視一眼,也微微蹙眉。

以餘燼那深不可測的實力和似乎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性子,難道……他根本就沒打算出來見這些人?

“沈姑娘,”

林山嶽放輕了聲音,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餘燼閣下他……是否還在機艙內?是否……需要稍作休息?剛才一路飛行,或許……”

他斟酌著用詞,甚至想到了一個荒謬但似乎又唯一合理的猜測,“或許有些……不適?”

暈機?這個念頭在幾個將領腦中一閃而過,隨即被自己否定。

開什麽玩笑,那種存在會暈機?

不會是睡著了吧!

沈餘笙自然也察覺到了餘燼沒有出來。

她對餘燼的脾性比在場任何人都了解,聞言略一思索,對林山嶽道:“林將軍,各位稍等,我進去看看。”

“有勞沈姑娘。”

林山嶽連忙點頭,同時示意身後眾人保持安靜,不要打擾。

沈餘笙轉身,重新登上舷梯,步入機艙。

她一眼就看到,餘燼依舊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他沒有看窗外的昆侖群山,也沒有把玩那個平板電腦。

而是雙目微闔,背脊挺直,雙手自然垂放於膝上,仿佛一尊沉入最深定境的古老神祇雕像。

周身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外泄,甚至連呼吸都微不可聞,仿佛與這機艙,與這方天地融為了一體。

但沈餘笙能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沉浩瀚的“意”,正以餘燼為中心,向著機艙外,向著這片被巍峨昆侖山脈籠罩的天地,無聲無息地蔓延、滲透、感知。

他在以他的方式,觀察著這裏。

沈餘笙沒有立刻出聲打擾,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同樣調整呼吸,嚐試以自己的靈覺去感應。

然而,除了能隱約察覺到昆侖方向傳來的一種沉重、汙濁、仿佛沉澱了無盡歲月悲歡與扭曲的龐大壓力外,她感知不到餘燼所看到的更深層的東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機艙內落針可聞。

機場上,林山嶽等人依舊保持著靜立的姿態,無人敢催促,隻是心中的疑惑與忐忑隨著時間推移而慢慢發酵。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

餘燼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隨即,那雙閉合的金色眼眸,緩緩睜開。

眸中並無懾人神光,反而一片深潭般的平靜,倒映著機艙內模糊的光影,仿佛剛剛從一場跨越了萬古的沉思中歸來。

他並未轉頭,目光似乎依舊穿透了艙壁,落在遠處那片雲霧繚繞、氣息詭譎的巍峨山脈深處。

“那活死人小子,所言不虛。”

餘燼平淡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