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院子裏那股熏天的惡臭總算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濃鬱的皂角和水汽。
三道煥然一新的人影,從各自的房間裏走了出來,表情各異。
蘇文軒換上了一身幹淨的青衫,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低頭看了看腳下。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腦子裏一片清明。
之前困擾了他數日的一段古籍注解,此刻竟在腦海裏自動剖析開來,每一個字都變得清晰無比,其中的微言大義豁然貫通。
“我……我好像把《禮記正義》全記住了。”蘇文軒喃喃自語,話裏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異。
“記住了算什麽!”
另一邊,蘇雲容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風風火火地衝了出來。
她手裏沒拿算盤,臉上卻泛著一種異樣的紅光,雙眼亮得嚇人。
“我剛才把上個月的爛賬全想明白了!問題出在孫家布行的那批貨上,他們報賬的時候,把‘尺’換算成‘寸’多算了三成!我這就去找他們算賬!”
她現在腦子轉得飛快,以前需要撥半天算盤才能理清的賬目,現在心念一動,數字就在腦子裏自己跳了出來,連帶著把裏麵的貓膩都給扒了個幹淨。
“這算啥,俺覺得俺現在能打死一頭牛!”
蘇二河最為直接,他光著膀子,露出了一身比之前更加結實的肌肉。
他隨手從牆角抄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樁,那是之前用來墊桌腳的。
隻聽他低喝一聲,雙手用力一擰!
“哢嚓!”
堅硬的木樁,在他手裏竟像麻花一樣,被硬生生擰斷了。
木屑紛飛。
蘇二河自己都看呆了,他呆呆地看著自己那雙黝黑的手,又看了看斷成兩截的木樁。
“侄女……俺……”
三個人,三種反應,但都匯聚成同一種情緒——震驚。
他們齊刷刷地看向院中那個抱著手臂,一臉平靜的少女。
“吵死了。”
雲疏掀了掀眼皮,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不就是吃了點果子,把你們身體裏那些沒用的垃圾排出去了麽。瞧你們這沒見過世麵的樣子。”
垃圾?
蘇文軒和蘇雲容回想起剛才那生不如死的痛苦和熏天惡臭,臉都綠了。
那玩意兒能叫垃圾?那簡直是陳年老屎!
“小妹,這到底是什麽神仙果子?”蘇雲容忍不住湊上來問,眼睛裏全是小星星。
這要是能拿來賣……
雲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賣不了,就三顆,沒了。以後也不會再有。”她冷冰冰地堵死了姐姐的發財夢,“有這個心思,不如想想怎麽把你們現在這副好點的身子骨利用起來。”
她頓了頓,目光從三人身上一一掃過。
“蘇文軒。”
“在,在!”蘇文軒立刻站直了身體,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學生。
“你腦子現在比以前好使了。別整天就知道抱著那些聖賢書死記硬背。”雲疏從懷裏掏出幾本冊子,扔了過去,“這是我讓蕭景延從皇宮裏抄錄的,關於曆朝曆代的農務、水利、兵製改革的策論。三天之內,看完,給我寫一份心得。”
蘇文軒手忙腳亂地接住,隻看了一眼封麵,就覺得頭皮發麻。
這已經不是科舉的範疇了,這是帝王之術!
“蘇雲容。”
“到!”蘇雲容精神抖擻。
“蘇家米鋪不能隻在京城開。一個月內,我要看到你的計劃書,把米鋪開到京城周邊的每一個州府。人手、鋪麵、運輸、打點,你自己想辦法。”
“一個月?開遍所有州府?”蘇雲容倒吸一口涼氣,這比殺了她還難。
但看到雲疏那不容商量的表情,她又硬生生把反駁的話咽了回去。
不知為何,洗髓之後,她雖然覺得任務艱巨,心裏卻隱隱升起一股躍躍欲試的衝動。
“蘇二河。”
“侄女,你吩咐!”蘇二河拍著胸脯,聲音洪亮。
“你力氣變大了,腦子也該動動。”雲疏指了指外麵,“家裏的護衛隊,被你練得跟一群街頭混混一樣,鬆鬆垮垮。從明天起,訓練加倍。三個月後,我要他們站出去,能跟禁軍叫板。”
蘇二河一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跟禁軍叫板?侄女你這是要讓他練兵造反啊!
“都聽明白了?”雲疏環視一圈。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都苦著臉,齊齊點頭:“明白了。”
“行了,都滾回去幹活。”
雲疏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把他們趕走。
看著三人苦大仇深又不敢反抗的背影,她心裏毫無波動。
想讓她這個仙尊親自帶飛,哪有那麽容易?不往死裏卷,怎麽對得起她浪費的這顆洗髓果。
【叮!新技能‘煉器初解’已解鎖!宿主可對凡品材質進行初步煉製,賦予其少量靈性特質!】
係統的聲音適時響起。
雲疏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
煉器。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好久沒有親手煉製東西了。
雖然隻是初解,但聊勝於無。
她神識一掃,很快就在柴房的角落裏發現了一把斷了刃的舊鋤頭,和一口生了鏽的破鐵鍋。
就拿你們練手了。
她對正在劈柴的蘇老爹喊了一聲:“爹,這破鋤頭和鍋我拿去修修。”
“修啥呀,都破成那樣了,扔了得了。”蘇老爹頭也不抬。
“我樂意。”
雲疏拎著一堆破銅爛鐵,直接就往外走。
“哎,你這孩子……”蘇老爹看著女兒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
萬裏之外,一座雲霧繚繞的仙山。
護國真宗,內門禁地。
一間供奉著無數魂燈的殿堂內,最上排的一盞魂燈,“啪”的一聲,火光熄滅,燈盞上裂開一道細紋。
守燈的道童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出殿外。
“不好了!不好了!玄陽師叔祖的魂燈……滅了!”
消息很快傳到了宗門長老殿。
一個麵容陰沉、鷹鉤鼻的老道士猛地睜開眼睛,殿內的空氣瞬間冷了幾分。
此人正是玄陽真人的師兄,玄陰真人。
“玄陽死了?”他的聲音沙啞,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回……回稟玄陰長老,是的,魂燈已滅。”前來報信的弟子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
玄陰真人臉上看不出悲傷,隻有一種被觸犯了的陰冷和暴怒。
“廢物!下山去區區凡人京城,也能把命丟了!我護國真宗的臉,都被他丟盡了!”
他站起身,在大殿裏來回踱步。
“師兄息怒。”旁邊一位長老勸道,“玄陽師弟雖然不成器,但終究是我宗門之人。死在凡俗之地,此事若不查個水落石出,我宗門的威嚴何在?”
“查?當然要查!”
玄陰真人冷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麵古樸的銅鏡。
鏡麵上刻著繁複的符文,正是宗門追索仇敵的法寶——追魂鏡。
他逼出一滴精血,滴在鏡麵上,口中念念有詞。
鏡麵光華一閃,漸漸浮現出一片模糊的景象。
那是一座院子,院門化為了齏粉,屋子裏一片狼藉。
景象最終定格在了一張年輕女子的臉上,那張臉平靜無波,卻讓玄陰真人莫名感到一陣心悸。
“就是她?”
玄陰真人死死盯著鏡中的雲疏,眼神陰鷙。
“好大的膽子!敢殺我護國真宗的人!”
他收起追魂鏡,對外喝道:“來人!”
兩名背著長劍的年輕弟子立刻走了進來。
“弟子在!”
“收拾行裝,隨我下山!”玄陰真人的聲音裏透著森然殺機,“本座倒要看看,凡俗界到底出了什麽妖孽,敢動我宗門的人!”
“是!”
玄陰真人走到殿外,看著山下滾滾的凡塵,臉上露出一抹不屑。
區區凡人,就算有些奇遇,還能翻了天不成?
他要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和整個凡人王朝,都為自己的愚蠢,付出血的代價。
玄陰真人一甩道袍,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