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往日裏那個精致張揚、渾身帶著傲氣的蔣婷芳,判若兩人,簡直像是從泥潭裏爬出來的一般。

不等葉夏然開口詢問,蔣婷芳便踉蹌著衝到診桌前,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隻能雙手死死抓住診桌的邊緣,指節泛白,身子不停顫抖。

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瞪著葉夏然,眼底布滿了血絲,像是要噴出火來,語氣裏滿是怨毒與偏執。

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一般,歇斯底裏地嘶吼道,“葉夏然,是你,都是你害了我的孩子。”

葉夏然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狼狽又偏執的模樣,眼底沒有絲毫憤怒。

隻有淡淡的無奈與惋惜,她輕輕收回搭在老人手腕上的手,安撫性地對老人笑了笑,示意孫桂娟先帶老人去一旁休息。

隨後才轉向蔣婷芳,輕聲說道,“蔣婷芳,我隻是救了你,手術的結果是意外,胎兒缺氧太久,髒器受損嚴重,這與我無關。”

“無關?怎麽可能無關。”

蔣婷芳猛地拔高了聲音,嘶吼聲尖銳刺耳,震得聚安堂裏的患者都紛紛轉過頭,好奇又擔憂地看向這邊,議論聲漸漸響起。

她眼神愈發瘋狂,死死盯著葉夏然,像是要將葉夏然生吞活剝一般,語氣裏滿是尖銳的指責與滔天的怒懟,“要是你不多管閑事,要是你不讓醫生給我做剖腹產,我的孩子就不會死。都是你的錯,全都是你的錯,是你多管閑事,毀了我的一切。”

她一邊嘶吼,一邊用力拍打診桌,桌上的脈枕、紙筆被震得紛紛掉落,情緒激動得幾乎失控。

渾身的狼狽與眼底的惡怨交織在一起,成了一幅既偏執又可悲的模樣。

葉夏然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辯解,也沒有反駁,隻是眼底的惋惜愈發濃烈,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落,又緩緩抬起,目光依舊平靜溫和。

她清楚地知道,蔣婷芳是無法接受孩子離世的殘酷事實,無法承受這份深入骨髓的痛苦,才會下意識地找一個宣泄口。

把所有的怨氣與痛苦都發泄在自己身上,才會偏執地將一切過錯都推到自己身上,以此來逃避現實的打擊。

過往的恩怨早已煙消雲散,麵對這樣一個被悲傷與絕望徹底吞噬、瀕臨崩潰的女人,她再也生不起半分恨意,隻剩下無盡的唏噓與憐憫。

孫桂娟見狀,連忙上前,想要扶住情緒失控的蔣婷芳,安撫她的情緒,卻被葉夏然輕輕抬手攔住了。

葉夏然緩緩站起身,走到蔣婷芳麵前,語氣依舊溫和,“我知道你很痛苦,失去孩子的滋味生不如死,可孩子的離世不是任何人的錯,是命運的無常,是我們都無法掌控的。你剛做完剖腹產手術,身子虛弱,傷口還未愈合,不該這麽激動,更不該這般傷害自己,先好好休養身體,等身子好了,想要孩子還會再有,別再鑽牛角尖了。”

可蔣婷芳根本聽不進去半句勸說,依舊瘋狂地嘶吼著,像是沒聽到葉夏然的話一般。

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還有眼神裏的怨毒絲毫未減,反而愈發濃烈,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撕碎葉夏然,語氣裏滿是惡毒的咒罵,“我才不要聽你假好心,你就是個騙子,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就是嫉妒我懷了孩子,嫉妒我有可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孩子,而你卻不能生,所以你才故意害死我的孩子,你好惡毒。你這個毒婦,我不會放過你的,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我一定要讓你為我的孩子償命,我要讓你也嚐嚐失去最珍貴東西的痛苦!”

她的嘶吼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情緒徹底崩潰,雙腿一軟,踉蹌著差點摔倒,卻依舊死死盯著葉夏然。

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與偏執,看得人心裏發緊,連聚安堂裏的患者都露出了不忍與無奈的神色。

聚安堂裏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有人低聲勸說蔣婷芳冷靜,有人同情她的遭遇,也有人為葉夏然抱不平,指責蔣婷芳不分好歹。

葉夏然輕輕皺了皺眉,既擔心蔣婷芳激動之下扯裂傷口,又怕影響到其他患者就診,便對孫桂娟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先安撫好在場的患者。

而後,葉夏然則伸手,想要扶住搖搖欲墜的蔣婷芳,“蔣婷芳,你先冷靜,我知道你心裏難受,可你再這樣下去,隻會傷害到自己,對你的傷口恢複沒有一點好處。”

可蔣婷芳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猛地揮開葉夏然的手,力道之大,讓葉夏然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她眼底的瘋狂更甚,嘴裏依舊不停咒罵著,渾身的戾氣幾乎要將她自己吞噬,徹底陷入了絕望的執念之中,再也無法清醒。

葉夏然穩住身形,沒有再貿然上前。

她眼底的溫和未曾減半,卻悄然多了幾分沉穩的氣場,周身的氣息也變得愈發沉靜。

她深耕醫道多年,見慣了人心百態,更清楚此刻硬勸隻會激化矛盾。

蔣婷芳早已被悲痛與偏執徹底衝昏了頭腦,陷入了自我欺騙的執念裏,唯有精準打破她的妄想、戳中她心底的軟肋,才能平息這場鬧劇。

她先抬眼緩緩掃過圍觀的患者,目光溫和卻清晰,語氣溫婉又得體,“各位,實在抱歉驚擾大家就診了,麻煩再稍等片刻,我盡快處理妥當,絕對不耽誤大家看診。”

話音落下,她又微微頷首示意,盡顯謙和。

一句話便安撫住了圍觀者的情緒,原本嘈雜的議論聲漸漸平息,眾人紛紛安靜下來,目光帶著好奇與關切,靜靜落在兩人身上,沒人再隨意喧嘩。

待場麵徹底平穩,葉夏然才緩緩轉過身,重新轉向渾身戾氣的蔣婷芳,目光平靜地迎上她怨毒的眼神,沒有回應她刺耳的惡毒咒罵,也沒有流露出半分怒意,反而語氣淡然平靜,緩緩拋出一句直擊要害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