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再這般瘋鬧不休,先不說剖腹產的傷口會崩裂大出血、直接危及你的性命,讓那個真正該負責的人徹底逍遙法外。到最後,你不僅報不了仇、討不了公道,還會白白傷害自己,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的下場,連孩子的冤屈都沒人替你訴說。”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在蔣婷芳滾燙的怒火上,讓她的嘶吼猛地頓了半拍,渾身的劇烈顫抖漸漸放緩,胸口的起伏也平緩了些許。
眼底的瘋狂褪去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茫然與遲疑。
蔣婷芳攥著拳頭的手不自覺地鬆動,指甲嵌進掌心的力道也輕了些,原本泛白的指節微微舒展,卻依舊惡狠狠地盯著葉夏然。
語氣裏的怨毒未減,卻多了幾分底氣不足的嘶吼,“你少在這裏挑撥離間,真正該負責的就是你。若不是你多管閑事,非要逼著醫生給我做手術,我的孩子就不會死。”
葉夏然不慌不忙,身形站得筆直,語氣依舊平穩淡然,卻字字清晰有力,像一把把尖刀,精準直擊蔣婷芳的心底,“我挑撥離間?那日在醫院,是誰執意不肯簽字剖腹產,非要逼你順產,哪怕主治醫生反複強調,再僵持下去會一屍兩命,他也隻在乎自己的孩子,半分不在乎你的死活,甚至出言威脅醫生必須保孩子?是誰在你承受撕心裂肺的生產痛苦、跪在地上哀求剖腹產時,依舊鐵石心腸,絲毫不肯妥協,隻一味地逼迫你硬撐著順產?”
她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蔣婷芳,看著她神色漸變,眼底閃過慌亂與痛苦的回憶,指尖不自覺地蜷縮,繼續緩緩說道,“是趙建國,不是我。我救你,是不想你和孩子都枉死,是醫者的本分。孩子沒能保住,是因為他的固執和私心,讓胎兒缺氧太久、髒器受損嚴重,與我無關。你該恨的,是那個把你當成生育工具、冷漠無情、視你性命如草芥的男人,不是我這個拚盡全力,從鬼門關裏把你拉回來的人。”
蔣婷芳渾身一震,像是被驚雷狠狠擊中,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的戾氣瞬間潰散了大半,眼底的怨毒漸漸被痛苦、茫然與不甘取代。
她嘴唇哆嗦著,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反駁,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能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葉夏然的話,精準戳中了她心底最不願承認、也最不敢觸碰的事實。
那日產房裏的絕望與煎熬、趙建國冷漠無情的嘴臉、哀求無果的崩潰,還有失去孩子的錐心劇痛,瞬間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網,將她緊緊包裹,衝散了她大半的戾氣,偏執的執念也徹底出現了裂痕。
蔣婷芳雙腿一軟,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踉蹌著就要往前摔倒,連站都站不穩。
葉夏然早有防備,腳步輕快地快步上前,穩穩扶住她的胳膊,力道輕柔卻有力,既小心翼翼地避開她的剖腹產傷口,避免扯裂傷口引發大出血,也展現出足夠的誠意與悲憫,沒有半分計較。
不等蔣婷芳掙紮反抗,葉夏然又補了一句,語氣裏多了幾分悲憫,卻也帶著理智,字字懇切,“你剛做完剖腹產手術沒多久,身子極度虛弱,傷口也還未愈合,若是再這般激動掙紮,傷口一旦崩裂,就算能及時搶救保住性命,也可能留下終身後遺症,甚至再也無法生育。
你若是真的放不下孩子,若是還想以後有機會,再有屬於自己的孩子,就立刻冷靜下來,好好養傷,別再拿自己的身體賭氣。至於趙建國,才是你該去討說法的人。而不是在這裏跟我糾纏不休,白白傷害自己,辜負了自己活下來的機會。”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蔣婷芳最後的心理防線,她眼底的偏執與怨毒徹底褪去,隻剩下深入骨髓的痛苦與無助。
蔣婷芳再也支撐不住,順勢靠在葉夏然懷裏,崩潰地嚎啕大哭起來,哭聲淒厲而絕望,夾雜著無盡的委屈與不甘。
她嘴裏反複念叨著,“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葉夏然輕輕扶著她,一手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的後背,避開她的傷口,沒有多說什麽安慰的話,隻是安靜地陪著她,任由她宣泄心底積壓的悲痛與絕望。
她知道,此刻再多的勸說,都比不上一場徹底的宣泄。
圍觀的患者見鬧劇徹底平息,也紛紛露出釋然的神色,有人低聲感歎世事無常,有人同情蔣婷芳的遭遇。
孫桂娟連忙上前,給蔣婷芳倒了一杯溫熱的溫水,又細心地安排了一旁的休息椅,小心翼翼地扶著蔣婷芳坐下緩一緩,還特意找了一條薄毯,蓋在她身上,避免她著涼。
蔣婷芳哭了許久,眼淚漸漸流幹,哭聲也漸漸微弱下來,渾身脫力地靠在椅背上。
她眼神空洞,臉上布滿了淚痕與憔悴,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瘋狂與戾氣。
她緩緩抬起頭,看著葉夏然,臉上滿是深深的愧疚與難堪,嘴唇動了動,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低聲說道。
“對不起……我剛才……我剛才太衝動了,被悲傷衝昏了頭,不該誤會你,不該對你說出那些惡毒的話……請你原諒我……”
葉夏然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依舊,“我理解你的痛苦,失去孩子的滋味,錐心刺骨,沒人比你更難受。你不用跟我道歉,也不用覺得愧疚,先好好養傷,把身子調理好,至於後續追究趙建國責任的事。當然,這一切等你身子好了,你再慢慢去琢磨。”
言盡於此,這是葉夏然能做到的最大的極限。
蔣婷芳蹙著眉頭,臉色還是那麽難看,“我知道,趙建國其實根本就不在乎我。他和我在一起,不過是想讓我給他生個兒子。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托人看了我肚子的孩子,得知是個男孩的時候有多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