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夏然聞言,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嘲諷,一步步逼近他,語氣冰冷地質問道,“我沒有資格?那你有資格嗎?我問你,你和她結婚了嗎?你是她的合法丈夫嗎?你連她的合法丈夫都不是,又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指手畫腳,決定她的生死?”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趙建國的心上,瞬間將他問住了,讓他啞口無言。

他渾身一僵,臉上的凶狠與不甘神色,瞬間被幾分慌亂與難堪取代,嘴唇動了動,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與蔣婷芳,不過是各取所需的情人關係,他隻是看中了蔣婷芳的年輕貌美,覺得她能給他生個兒子,傳宗接代。

而蔣婷芳,隻是貪圖他的錢財,想要靠著他,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

兩人之間,從來就沒有感情,他也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和蔣婷芳結婚,更不可能成為她的合法丈夫。

此刻被葉夏然當眾戳破這個隱秘,被所有人圍觀議論,他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隻能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傳來一陣陣疼痛。

眼神裏滿是不甘、惱羞成怒與窘迫,卻再也不敢輕易對葉夏然動手,甚至連大聲嗬斥,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見趙建國不說話了,葉夏然揉了揉被攥得發紅發燙的手腕,指腹輕輕摩挲著泛起的淡青印記,壓下心底的酸脹與不適,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轉身便跟著醫生快步走向護士站,步伐沉穩,沒有絲毫遲疑。

拿起筆時,她指尖微頓,隨即毫不猶豫地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落下的瞬間,字跡工整而堅定。

她此刻滿心都是盡快救下蔣婷芳,至於後續可能引發的糾葛與麻煩,她從未多想,也無暇多想。

簽完字後,醫生立刻攥著同意書,快步衝進產房,剖腹產手術迅速啟動,手術室門口的紅燈再次亮起,映得走廊一片凝重。

葉夏然站在走廊的長椅旁,一邊目光緊盯著產房門口的紅燈,留意著裏麵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走廊裏的議論聲、腳步聲漸漸散去,隻剩下空氣裏彌漫的消毒水味道,愈發顯得清冷。

趙建國依舊僵在原地,神色恍惚,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既不敢轉身離開,生怕裏麵的孩子出什麽事。

隻能手足無措地縮在走廊的角落,雙手反複交握又鬆開,眼底滿是焦躁與不安,額頭上還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約莫一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紅燈終於熄滅,門被緩緩推開,醫生疲憊地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布滿了倦意,還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惋惜。

他快步走到葉夏然麵前,放緩語氣,輕聲說道,“萬幸,產婦的命保住了,剖腹產手術很成功,隻是……”

說到這裏,醫生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眼底泛起一絲愧疚,“胎兒因為長時間缺氧,髒器已經受損嚴重,我們送到保溫箱全力搶救後,還是沒能保住,真的很抱歉。”

葉夏然聞言,心頭輕輕一沉,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般,沉悶地發慌。

眼底泛起一絲難以掩飾的惋惜,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掩去眼底的情緒,隨即輕輕歎了口氣,沉默著沒有說話。

她曾經是恨過蔣婷芳的,恨她過往的步步算計與刻意挑釁,恨她處心積慮破壞她和周揚的婚姻,恨她帶給自己的痛苦。

可如今,她早已在沈知遇的悉心嗬護與陪伴下,放下了過往所有的恩怨與芥蒂,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安穩與幸福。

褪去了身上所有的戾氣與執念,變得愈發從容通透。

看著蔣婷芳曆經生死磨難,最終卻痛失孩子的結局,她沒有絲毫快意,隻剩下滿心的唏噓與憐憫。

蔣婷芳固然有錯,可孩子是無辜的,這般陰陽相隔的結局,終究太過殘忍,太過令人惋惜。

她上前一步,細細叮囑醫生,一定要好好照料術後的蔣婷芳,叮囑完後,又安排身邊的人盡快通知麗麗的家人,趕到醫院照料麗麗,確認麗麗暫無大礙、情緒穩定後,她才悄悄轉身離開了醫院。

——

關於蔣婷芳的事情過去還不到一周,聚安堂裏依舊像往常一樣忙碌,往來就診的患者絡繹不絕,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材香氣,夾雜著幾分煙火氣。

葉夏然穿著一身素雅的長裙,長發整齊地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正坐在診桌前,認真地給一位年邁的老人把脈。

她神色專注而溫和,指尖細細感知著老人脈象的起伏與強弱,時不時輕聲詢問著老人的身體狀況、飲食作息,語氣耐心細致,沒有絲毫敷衍。

就在這時,聚安堂的木門被猛地推開,“哐當”一聲撞在牆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隨之傳來,瞬間打破了聚安堂的寧靜與祥和。

孫桂娟見狀,連忙上前阻攔,一邊伸手擋在來人麵前,一邊禮貌地勸說,卻被來人一把用力推開,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險些摔倒。

葉夏然聽到動靜,緩緩抬眼望去,看清來人的模樣時,不由得愣住了。

來人竟然是剛做完剖腹產手術沒多久的蔣婷芳。

不過短短幾天時間,蔣婷芳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

消瘦得不成樣子,原本圓潤飽滿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眼窩深陷,眼底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像是好幾夜都未曾合眼。

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連嘴唇都泛著青紫色,渾身散發著一股濃重的疲憊與頹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機。

她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髒兮兮的棉質衣裙,裙擺上還沾著未洗淨的、褐色的生產汙漬,散發著淡淡的異味,混雜著些許塵土氣息。

頭發也淩亂地貼在臉頰兩側,沾滿了灰塵與油汙,發絲幹枯毛躁,毫無光澤,模樣狼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