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夏然被他溫柔的聲音拉回神,茫然地抬起頭,撞進他滿是關切的眼眸裏。
到了嘴邊的話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她不想讓沈知遇為自己擔心,更不敢告訴他這個可能影響兩人未來的壞消息,生怕這份甜蜜安穩的日子會因此被打破。
她用力壓下心頭的酸澀,強撐著擠出一絲極其勉強的笑容,嘴角僵硬地扯了扯,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今天忙了一天,有點累了,精神不太好。”
沈知遇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憊、泛紅的眼尾,還有那明顯言不由衷的模樣,顯然不相信這個說法。
但他也看出了她的抗拒,不願再追問讓她為難,隻是溫柔地歎了口氣,伸手幫她理了理額前淩亂的碎發,然後默默收拾好她桌上的處方箋、毛筆,拎起她的手提包,牽著她微涼的手,輕聲說,“那我們回家,回去好好休息。”
回到沈公館,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長長的紅木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氤氳的熱氣帶著飯菜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氣氛原本溫馨和睦。
劉雪華坐在主位,一邊慈愛地給葉夏然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清蒸魚,一邊和眾人閑聊著家常,從天氣說到街坊趣事。
聊著聊著,話題就不經意間轉到了孩子身上。
劉雪華放下筷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語氣裏滿是真切的期盼,“夏然的聚安堂現在生意很不錯,也算是咱們沈公館的一件好事。到時候你們兩個有了孩子,孩子全權交給我,你們就出去拚事業,家裏的一切事情都不用你們年輕人操心。”桌旁的沈知恩夫妻也跟著點頭附和,眼神裏滿是期待。
聽到“孩子”兩個字的瞬間,葉夏然握著筷子的手驟然收緊,原本夾在筷子上的魚肉沒穩住,“啪嗒”一聲掉在了碗裏,濺起幾滴湯汁。
她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神裏的慌亂藏都藏不住,下意識地閃躲著,不敢去看劉雪華期盼的目光。
就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悶得發慌。
屋內的溫馨氛圍瞬間凝固了幾分,所有人都察覺到了她的異常。
晚餐餘下的時間,氣氛都有些微妙的凝滯,原本縈繞在餐桌旁的飯菜香氣,仿佛也因這份沉默淡了幾分。
葉夏然始終低著頭,指尖捏著筷子機械地扒拉著碗裏的米飯,米粒在碗中堆積,卻極少送入口中。
即便是劉雪華特意夾給她的清蒸魚,鮮嫩的肉質在她嘴裏也味同嚼蠟,嚐不出半分往日喜愛的滋味。
劉雪華瞧著她臉色蒼白、眼神渙散的模樣,隻當她是連日打理聚安堂累著了,一遍遍叮囑她多吃些補氣血的菜,好好調理身子。
沈知遇坐在她身側,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時不時夾一塊她愛吃的菜放進她碗裏,用眼神悄悄傳遞安撫。
可葉夏然要麽視而不見,要麽就是盯著碗底發呆,或是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筷身,指尖微微發顫,全程極少開口說話,連應答都帶著敷衍的鼻音。
好不容易挨到晚餐結束,葉夏然勉強撐起精神,對著長輩們微微欠身道別,轉身便跟著沈知遇往臥室走,
不過,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連走廊裏暖黃的燈光都讓她覺得刺眼。
回到臥室,葉夏然依舊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連換鞋都要愣怔片刻才反應過來。
沈知遇見狀,柔聲讓她先去洗澡放鬆,語氣裏滿是心疼。
她沒有應聲,隻是機械地拿起換洗衣物走進浴室,反手帶上房門的瞬間,才稍稍卸下了幾分偽裝,後背抵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落。
溫熱的水流從花灑中傾瀉而下,衝刷著疲憊的身體,卻絲毫洗不掉她心頭的沉重與陰霾。
腦海裏反複交替閃現著蔣婷芳刻薄的嘲諷。
“不會下蛋的母雞。”
“遲早會被踹了。”
還有自我診脈時感受到的沉緩脈象、那份深入骨髓的絕望,以及祖母眼中真切的期盼,這些畫麵交織纏繞,越想心越亂,呼吸也愈發急促。
她就那樣站在水流中,任由熱水浸泡著身體,直到指尖的皮膚被泡得發皺起白,指尖麻木得失去知覺,才緩緩關掉水龍頭,裹著浴巾走出浴室。
她裹著寬大的浴巾走出浴室時,沈知遇已經洗漱完畢,正靠在床頭翻看著一本書,見她出來便立刻放下書本,習慣性地伸手想去接她手中的擦發巾,眼底帶著自然的溫柔。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擦發巾時,葉夏然卻像是被燙到一般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避開了他的觸碰。
沈知遇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明顯的詫異,隨即又被擔憂取代。
他沒有多問,隻是默默收回手,安靜地看著她走到梳妝台前,拿起擦發巾默默地擦拭著濕漉漉的長發,動作遲緩而僵硬。
待她擦幹頭發、換上寬鬆的睡衣後,便徑直走到床的另一側躺下,刻意與沈知遇拉開一段距離,身體繃得筆直,像一塊緊繃的石頭。
往日裏,兩人躺下後總會依偎在一起,聊聊白天發生的瑣事,或是沈知遇自然地湊過來,輕輕摟著她親近,享受屬於彼此的溫存時光,氛圍溫馨而甜蜜。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沈知遇側身朝著她的方向靠近,手臂微微抬起,輕輕攬住她纖細的腰肢,指尖還沒來得及感受她的體溫,便低頭想吻她的額頭,傳遞自己的溫柔與安撫。
可剛湊近她的臉頰,葉夏然就猛地偏過頭躲開了,同時抬起手輕輕推開了他的手臂,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刻意壓抑的沙啞,“我有點累了,想早點睡。”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兩人隔離開來。
沈知遇的動作驟然一頓,臉上的溫柔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疑惑與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