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出口,她腦海裏下意識地浮現出周揚的身影。
畢竟當年蔣婷芳為了周揚,用盡各種手段從她身邊把人搶走,那段時間的糾纏與爭奪,至今想來都曆曆在目。
那這個孩子有沒有可能是……
“嗤……”蔣婷芳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猛地嗤笑一聲,聲音尖銳又刺耳,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仿佛提到周揚是一件極其玷汙自己的事情。
她用力皺了皺鼻子,語氣帶著濃濃的嫌棄,“你不會以為這個孩子是那個廢物的吧?你可別把我和那種垃圾相提並論,也別把什麽阿貓阿狗都往我身上扯。我孩子的爸爸,可不是那種廢物。”
葉夏然靜靜地看著她這副嫌惡至極的模樣,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深切的感慨。
當年蔣婷芳對周揚愛得轟轟烈烈,如今卻把他貶得一文不值,連提一句都覺得惡心。
人心的轉變竟如此迅速而徹底,曾經的海誓山盟,在現實麵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她想到這裏,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意味的冷笑。
“你笑什麽?”
蔣婷芳的眼神極其敏銳,瞬間就捕捉到了她唇角的那抹冷笑,臉色猛地一沉,原本帶著炫耀的神情瞬間被戾氣取代,語氣尖銳地質問道,“你是在嘲笑我當年瞎了眼看上那個廢物?還是在嘲笑我現在的樣子?”
她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引得候診區的患者都紛紛側目,好奇地看向這邊。
“沒笑什麽。”
葉夏然收回目光,刻意忽略了周圍好奇的視線,神色迅速恢複平靜,拿起桌上的處方箋和毛筆,蘸了蘸墨,語氣平淡地開口,“我隻是在想,你體質偏寒,該給你開什麽樣的安胎藥更合適,既能穩固胎氣,又能調理你的體質。”
她筆尖不停,在處方箋上寫下一味味藥材,字跡工整有力,每一味藥都標注了精準的劑量。
很快,一張詳細的安胎藥方就寫好了,她將藥方遞了過去,不忘細細叮囑,“每天一副,用溫水慢煎,煎好後涼至溫熱再服用,早晚各一次。服藥期間,一定要忌辛辣、寒涼、油膩的食物,盡量少熬夜,保持情緒穩定,對胎氣穩固有好處。”
蔣婷芳伸手接過藥方,隨意地掃了一眼,眼神裏滿是不以為然,仿佛隻是接過一張無關緊要的紙片。
她起身就要離開,剛邁出一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關鍵的事情,腳步猛地一頓,緩緩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葉夏然身上,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又惡毒的光芒。
她輕輕笑了起來,聲音壓得不算高,卻帶著穿透力,足以讓店內所有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對了,我差點忘了問你,你和沈知遇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了?看你這肚子,還是平平的,一點動靜都沒有,怎麽回事啊?”
葉夏然握著毛筆的手猛地一緊,筆杆上的木紋深深印在掌心。
蔣婷芳不提,葉夏然也從來沒往別的地方想過。
可現在想來,蔣婷芳說得沒錯,她和沈知遇在一起快半年了,兩人感情深厚,默契十足,從未采取過任何避孕措施,可她的肚子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蔣婷芳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神色中的怔忪與慌亂,臉上的笑容愈發得意,語氣裏的冷嘲熱諷毫不掩飾,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樣往葉夏然心上紮,“哎呀,我倒是忘了提醒你,男人再寵你、再疼你又有什麽用呢?沈家這種有頭有臉的大家族,家大業大的。你要是真成了一隻不會下蛋的母雞,就算沈知遇現在把你寵上天,時間久了,他家裏人也不會同意的,到時候就算沈知遇再念著舊情,遲早也會把你踹了。”
說完這句話,蔣婷芳像是達到了報複的目的,滿意地看了一眼葉夏然蒼白的臉色,不再停留,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出了聚安堂。
門口的風鈴再次響起,清脆的聲響此刻聽來卻格外刺耳,像是在不斷重複著蔣婷芳那些惡毒的話語。
蔣婷芳走後,葉夏然僵坐在診療桌前,遲遲沒能回過神來。
接下來接診的幾位患者,葉夏然全程都顯得心不在焉,問診時眼神飄忽,常常要患者重複一遍症狀才能反應過來、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閉館時分,聚安堂的大門被輕輕關上,屋內瞬間陷入死寂,隻剩下葉夏然一個人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空間裏回**。
她坐在診療桌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光滑的木紋,猶豫了足足有十幾分鍾,才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緩緩伸出右手,指尖輕輕搭在了自己左手的腕脈上。
指尖下的脈象沉緩無力,如同冬日裏凝滯的溪流,帶著明顯的虛寒之象。
她果然是體寒之症,本就屬於不易受孕的體質。
更讓她心頭一沉的是,細細感受之下,脈象中還夾雜著一絲氣血虧虛的滯澀感,那是當年小產時落下的後遺症,這麽久以來竟還沒完全調理好。
確認結果的那一刻,葉夏然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脊背微微佝僂,眼底的光亮一點點褪去,被濃重的失落與惶恐取代,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原來自己一直以來隱隱的擔憂,竟然都是真的。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的風鈴再次響起,清脆的聲響打破了屋內的死寂,沈知遇推門走了進來。
他像往常一樣,下班後第一時間就趕來接葉夏然回家,剛邁進門檻,目光掃過屋內的景象,就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葉夏然坐在診療桌前一動不動,眼神空洞地盯著桌麵的處方箋,連他推門進來的動靜都沒察覺,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濃重的低落氣息。
“怎麽了?”
沈知遇心頭一緊,快步走到她身邊,溫熱的手掌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指尖傳來的寒意讓他愈發擔憂,語氣裏滿是急切的關切,“是不是今天接診太累了?還是在館裏出了什麽事?跟我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