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揚焦躁地在樹蔭下來回踱步,腳下的落葉被踩得“沙沙”作響時,遠處來了幾個人。

周揚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以為是白明軒回來了,趕緊停下腳步,緊緊盯著。

可走近一看不是白明軒,而是一個陌生男人。

男人身後還跟著兩三個打扮得體的人,看模樣像是想要買房的買家。

男人臉上堆著熱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走到別墅門前,指著別墅的方向,提高了音量,大聲嬉笑著向身後的買家介紹,“這棟別墅的地理位置絕對是絕佳的,背靠青山,空氣清新,風景優美,環境清幽得很,特別適合居住養老。而且價格絕對實惠,比周邊同戶型的別墅都便宜,這麽好的機會,錯過可就真的沒了。”

他一邊說,一邊揮手示意,語氣裏滿是蠱惑的意味。

周揚看到這一幕,心髒猛地一沉,像墜入了冰窖一樣,瞬間慌了神,手腳都變得冰涼。

他再也顧不上猶豫,也顧不上禮貌,快步衝上前,一把攔住了正在滔滔不絕介紹的男人。

因為太過著急,說話的語氣都帶著明顯的急促,“等一下,你等一下。”

男人被突然衝出來的周揚嚇了一跳,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不滿地皺起眉頭,“你是誰啊?”

周揚沒有理會男人的不滿,眼睛死死盯著他,抓住男人的手臂急切地追問道,“你是什麽人?這棟別墅不是有人住嗎?你知道之前住在這裏的那一家人嗎?他們去哪兒了?你有沒有見過他們?”

一連串的問題從周揚嘴裏脫口而出,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裏滿是恐慌和急切。

男人低頭瞥了眼周揚,見他雙目赤紅如充血,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雙手還微微發顫,一副急得快要失去理智的瘋狂模樣。

臉上瞬間堆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裏像淬了冰似的,仿佛周揚是什麽黏在身上甩不掉的髒東西。

他猛地發力,狠狠甩開周揚抓著自己胳膊的手,那力道又快又狠,周揚猝不及防,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磕在台階邊緣,差點摔倒。

手腕上被攥過的地方,瞬間浮現出一道紅痕,火辣辣地疼。

男人嫌惡地抬起胳膊,用指尖捏住袖子,上下撣了好幾下,仿佛被周揚碰到的地方沾了什麽汙穢,嘴裏還低聲嘟囔了一句“晦氣”。

他皺著的眉頭就沒鬆開過,語氣裏滿是不加掩飾的不耐煩與厭惡,“你這人發什麽瘋?沒看到我正在談生意嗎?”

周揚的目光死死鎖著男人,心裏的焦慮像火一樣燒著,他咬了咬牙,還想上前再追問幾句,可剛抬起腳,就被男人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眼神又凶又冷,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周揚的身體下意識地僵住,腳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喉嚨裏的話也堵了回去。

男人見他終於不再糾纏,臉色稍緩了些,卻依舊滿是不耐煩,他理了理被弄皺的領帶,才慢吞吞地開口回應,“你說之前住這兒的那家人?我當是誰呢。”

他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抱怨,“他們哪是什麽房主,這別墅是我租給他們的,當初簽合同的時候說得好好的,租半年,租金按月付,結果才住了三個月就悄悄地卷鋪蓋跑了,連這月的房租都沒結清。早知道他們租這麽短時間,還這麽不地道,我當初說什麽也不租給他們,淨耽誤我事。”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擋路。”

男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語氣裏帶著驅趕的意味,“別耽誤我給客戶介紹房子,這可是筆大生意,耽誤了我的買賣,你賠得起嗎?”

說完,他再也不看周揚一眼,轉過身,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切換成熱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走到買家麵前,微微彎腰賠著不是,“讓您見笑了。”

他一邊說,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買家往別墅裏走,“來,我們繼續看房子,裏麵的格局更氣派,這邊請……”

身後的買家們大多皺了皺眉,有人低聲議論了兩句,也有人沒太在意,跟著男人往別墅裏走去。

“租的……原來是租的……”

周揚僵在原地,嘴裏無意識地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那簡單的兩個字,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讓他瞬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膝蓋不受控製地彎曲下去,差點直接癱坐在冰冷的地上。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死死扶住旁邊的樹幹,粗糙的樹皮硌得手心發疼,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疼得他臉色發白,呼吸都變得急促而困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卻還是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原來那棟看起來氣派十足的別墅,根本不是白明軒的房子,隻是他臨時租來的幌子。

現在人去樓空,聯係不上,這意味著什麽,周揚比誰都清楚。

他被騙了,他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憧憬,全都是假的。

大腦像是被瞬間抽空,一片空白,緊接著,無數個念頭瘋狂地炸開,耳邊嗡嗡作響。

所有的聲音都模糊不清,隻有那五萬塊在腦海裏反複回**,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刺耳。

五萬塊啊,那是他的全部家當。

周揚的眼神變得空洞而呆滯,隻剩下深入骨髓的絕望。

他渾身冰冷,像是墜入了冰窖,手腳控製不住地發起抖來,連牙齒都在微微打顫,嘴裏不停歇地念叨著,“怎麽辦……怎麽辦啊……那可是五萬塊啊……全都沒了,這下全都沒了……”

他茫然地望著別墅緊閉的大門,整個人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深秋的冷風卷著落葉吹過他的身邊,卻絲毫吹不散他心底的絕望。

像無數把細小的冰刃刮過皮膚,卷著漫天枯黃的落葉,劈裏啪啦地打在周揚的臉上和身上。

他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絕望如同潮水般在心底翻湧過後,一絲微弱卻執拗的求生欲頑強地支撐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