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的腦海裏飛速閃過各種念頭,思來想去,除了找公安求助,他再也沒有別的出路。

周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用力眨了眨幹澀的眼睛,踉踉蹌蹌地挪動腳步離開別墅。

他的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搖搖晃晃,沿途的街景、車輛、行人在他眼中都是模糊的重影。

好不容易,周揚站在公安局莊嚴肅穆的大門前。

他在門口徘徊了足足兩分鍾,才攥緊了汗濕的拳頭,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邁了進去。

大廳裏很安靜,這份肅穆讓他更加局促。

周揚一步步挪到報案窗口,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地說明了自己被同學以投資為名騙走五萬塊的情況。

工作人員耐心地聽完,一邊安撫他的情緒,一邊仔細核實他的個人信息和案件相關細節,隨後遞給她一張等候單,“你先去那邊坐會兒,稍等片刻,會有負責這類案件的公安過來跟你了解詳細情況。”

周揚接過等候單,指尖依舊在微微發抖,他走到接待室的長椅上小心翼翼地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雙腿緊緊並攏,身體繃得像一根弦。

腦海裏不受控製地反複回放著被騙的過程,他越想越後悔,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幾個嘴巴子。

時間在煎熬的等待中一點點流逝,大概過了十幾分鍾,接待室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一道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周揚下意識地抬起頭,可在看清來人的瞬間,他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原地。

眼睛瞪得溜圓,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連呼吸都瞬間停滯了。

走進來的竟然是沈知遇。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案子竟然會這麽巧,剛好是沈知遇負責辦理。

沈知遇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肩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修長。

他神色嚴肅,眉宇間帶著幾分沉穩與威嚴,目光掃在觸及周揚的瞬間,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這絲情緒轉瞬即逝,很快便恢複了波瀾不驚的平靜。

他沒有多餘的停留,徑直邁開長腿走到周揚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分拖遝。

“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說清楚,不要遺漏任何細節。”

沈知遇的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多餘的情緒,隻有作為辦案人員的專業與冷靜,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一種威嚴。

周揚張了張嘴,原本就混亂的大腦因為沈知遇的出現變得更加一片空白,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像被火燒了一樣,滾燙的觸感順著臉頰蔓延到耳尖,強烈的羞愧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不敢看沈知遇那雙銳利的眼睛,慌忙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縫。

沉默了片刻,他才吞吞吐吐地開始講述,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想做點生意翻身,然後就把老家兩套老房子賣了,湊了兩萬多……”

他頓了頓,咽了口唾沫,語氣裏帶著難以掩飾的難堪,“不夠五萬,我就了白明軒他老婆幫我貸了兩萬七……我把五萬塊全交給白明軒投資了。結果他失聯了,我去找他,發現別墅是租的,人早就跑了……”

整個講述過程中,他斷斷續續、磕磕絆絆,每說一句都要停頓許久,像在受刑一樣煎熬,那些不堪的細節,在情敵麵前全盤托出,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揚的話音剛落,接待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安靜得能清晰地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周揚低著頭,能感覺到沈知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帶著重量一樣,讓他更加坐立難安。

緊接著,一聲低低的笑聲打破了這份沉默。

那笑聲很輕,隻有一聲,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意味,像一根細小的針,精準地刺中了周揚敏感脆弱的神經。

周揚猛地抬起頭,原本就壓抑在心底的情緒瞬間被這聲嘲笑點燃,雙目赤紅,眼神裏滿是怒火,他死死盯著沈知遇,語氣帶著抑製不住的憤怒和質問,“你笑什麽?你到底在笑什麽?”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音量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在安靜的接待室裏顯得格外突兀。

沈知遇聽到他的質問,緩緩收住了笑容,臉上重新恢複了之前的平靜。

眼神平靜地看著他,那目光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語氣直白得毫不留情,一字一句都像刀子一樣紮在周揚心上,“笑你蠢。”

簡單的三個字,卻帶著千斤重的力量。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了幾分,眼神變得更加銳利,繼續說道,“還大學生,接受過高等教育,連最基本的分辨能力都沒有?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麽穩賺不賠的投資?對方隨便畫個大餅,說幾句漂亮話,你就信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屑,“連對方所謂的別墅是租的還是買的都沒核實清楚,就輕易把自己全部家當一股腦交出去,這麽明顯的騙局都看不破,不是蠢是什麽?”

“你。”周揚被沈知遇這番毫不留情的話狠狠刺痛,隻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燒得他理智都快要崩塌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動作太大,帶動著椅子向後滑了一小段距離,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聲響。

他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甚至能看到手背凸起的青筋,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神裏滿是屈辱和憤怒,死死地盯著沈知遇,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樣。

“沈知遇,你別太過分了。”

他的聲音嘶啞的厲害,帶著壓抑不住的嘶吼,“我現在已經夠慘了,房子沒了,錢沒了,還欠著貸款,你不幫忙就算了,還在這裏落井下石。你不就是想看我的笑話嗎?我告訴你,我就算再慘,也不用你在這裏冷嘲熱諷。”

積壓在心底的絕望、憤怒、羞愧,在這一刻全都爆發了出來,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隻能用怒吼來宣泄自己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