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沉默,黎樾也沒有開口,而是靜靜地等著。
良久,電話裏才傳來黎平安有些微啞的聲音:“行,樾樾,我帶著媽過去。”
黎平安想過了,現在妹妹是懷有身孕,自己無暇顧及,他去幫一幫也可以,但是自己不能長時間留在那裏。
黎樾不知道她哥怎麽想的,聽到能來時,還是挺開心的。
“哥,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幹的。”
“樾樾,說什麽呢,哥哥不需要,就是去幫你。”
黎平安鄭重道。
黎樾還聽到了她媽小聲說話的聲音,說什麽幫你妹幹點活,怎麽還能要錢。
“到時候再說吧,哥,我在……”
黎樾將地址說了,還叮囑了不需要帶很多東西,這邊都有,隻他好好把她媽帶來就行。
隨著月份越來越大,黎樾的心就越來越不踏實,她生孩子的時候,不確定會發生什麽事情。
所以就想著找個親人在身邊守著。
顧淮川到底是男同誌,她也一直盡量保持距離,他隻在自己這裏住了三天,找到房子就出去住了。
電話沒有掛斷,聽到她的地址,邢百合還是忍不住地奪過電話,對著電話裏一頓輸出。
“媽,在哪裏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市場,咱們不是賺錢嘛,不走遠點,怎麽賺,再說也不算遠,就是坐幾個小時船而已。”
黎樾還是盡量安撫,這個媽有可能是更年期了,而且也是因為擔心自己。
雖然被罵,但並沒有生氣。
“反正我是沒想到你是個這麽沒數的孩子,那麽遠,你說你去了,在那裏要是有點事,我們伸手都夠不到。”邢百合一邊說一邊掉眼淚。
不敢想象閨女在那邊的日子。
好在她還告訴了家裏,自己在哪裏,聽到聲音的那一刻,懸著的心也算是落地了。
黎樾掛斷家裏的電話後,心情挺複雜的。
晚上,顧淮川帶來消息的時候,已經接近十一點。
打的電話,這一天他忙得一直沒騰出時間來,等打通電話後,才後知後覺已經半夜。
黎樾得知一起順利,就安心地睡覺了。
而她還不知道,家裏就因為她這一通電話,吵了起來。
起因是邢百合要用收割機割麥子,好快點割完,去照顧閨女。
而黎大山不知道閨女懷孕的事情,就說可以讓大兒子過去,幫忙的同時也會照顧到他小妹。
就因為這個引起了劇烈的爭吵。
邢百合本就因為老頭讓閨女還恩的事情耿耿於懷,造成這樣的後果,他還攔著自己去照顧孩子。
情緒崩潰,徹底發作,就把桌上的東西都砸了個稀巴爛。
“黎大山,我跟你不過了——”
黎平安拉拔著他媽給拉到臥室裏,現在家裏新蓋的房子,寬敞明亮,就連腳底下踩的地麵都是水泥的。
這些都是閨女賺來的。
邢百合心裏說不出的難受,那麽個小妮子,心裏究竟承受了多少,才賺來的錢。
“媽,你少說幾句,我爸不知道樾樾懷孕的事情,他知道的話,就讓你去了,我去跟我爸說。”
黎平安覺得這些事情沒必要瞞著,妹妹的事情是他爸一手造成的,為什麽不讓他知道,就該讓他內疚。
讓他後半輩子都活在後悔裏。
他知道這個想法有點不是人,但一個小姑娘的一輩子就這麽毀了,又怎麽能就這麽輕飄飄揭過去。
“你說啥說,說了他再讓你妹回陸家,人家誰正八經的日子是靠著閨女得來的,整天還跟人炫耀,哪裏來的臉。”邢百合一邊哭唧唧,一邊嘟噥。
目前為止,黎樾沒告訴母親懷的並不是陸瀟的孩子,所以邢百合一直以為是陸瀟強奸閨女得逞了。
不讓說,黎平安就想著那就不說,他也了解父親,要是跟他爸說了,萬一炫耀的時候,再把這事說出去,樾樾往後還怎麽回村。
他是有想過,如果樾樾生了孩子,實在不行就記在自己名下,好歹他是個大小夥子,被人講就被人講。
女孩子到底還是名聲重要。
這件事情從他知道妹妹懷孕的時候就已經在琢磨了,不過還沒說出來。
“媽,明天我找個收割機,直接收割了麥子,留出糧食和糧種,就全跳了吧,賣了糧食,拿去幫樾樾,說不定她一下開兩個店用錢的地方多,家裏蓋房剩下的錢,也拿上。”
“拿不上了,都讓你爸翻了去。”
邢百合生氣地說道。
黎平安氣憤地走出屋,來到外屋,看著他爸蹲在門口抽煙,氣就不打一處來。
“爸,蓋房子剩下的錢拿來,那錢還給樾樾,現在她需要錢。”
黎大山抬眼瞧了兒子一眼:“你妹說了?”
“說了。”黎平安想也沒想的說道。
“嗯。”黎大山應聲。
黎平安一愣沒想到會答應得這麽痛快,他爸是有些大男子主義的,家裏一直都是他說了算。
其實對他媽和他們幾個還挺好的。
隻是想法剛落地,就聽黎大山說:“留出你說媳婦的彩禮錢和小君上大學的錢和生活費,剩下的都拿走吧。”
“我不用,找不找媳婦,我都不會用樾樾的錢,小君的學費,我也會賺。”
黎大山站起身,把手裏的煙頭重重扔在鍋台下的泔水桶裏,怒聲道:“還你會賺,你能賺的話家裏至於是這麽個樣嗎?小君至於輟學嗎?不說別的,就你這個年齡,人家跟你一邊大的哪個不是倆孩子了,你還是單身,賺不來錢不丟人,丟人的是你認不清現實,自己幾斤幾兩沉自己不知道,還在那跟老子說教。”
聞言黎平安愣在原地久久無法平靜內心,他手蜷縮起來再伸開,伸開再蜷縮起來,似乎是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一直都聽他媽說父親沒本事,而他又何嚐不是,自己堂堂男子漢,到處找活,到處找不到,有本事的都去縣裏幹活了。
而他卻始終沒有邁出去那一步。
什麽照顧父母不能遠走,都是借口,都是他麽自己給自己找的借口。
想到這些,黎平安雙目赤紅地跑出了家門。
大半夜的,他出了村子,一路往東,往鄉裏的跑,跑出鄉裏又往縣裏跑。
跑得他幹嘔,大汗淋漓他也不停,仿佛他一直跑就能賺到錢一樣。
去往縣裏的路,兩邊都有排水溝,寬寬的排水渠裏側是莊稼地,現在都在收割小麥。
有的地裏甚至收割機都在挑燈夜幹,據說這幾天會下雨,所以都想在在雨下來前,把糧食收家去。
黎平安跑得氣喘籲籲,累了就緩慢地走著,看著那些用收割機的人家,收麥子,聽著不遠處的轟鳴聲,他好像感覺心裏平靜多了。
現在用得起收割機的家庭,那是糧食大戶,家裏有很多人口很多地的那種,才能用收割機。
一般都是人力收割,比如他家。
他家一共有七畝地,全都是他和他媽還有小君割的,以前妹妹在家,也會割,今年弟弟被攆去上學,家裏勞動力就剩下他和母親。
所以他才說找個收割機,一般情況下是家裏不會用機器的。
他漫無目的走著,想著家裏的事情,就這麽往東走,突然就被一個軟綿綿的東西給絆了一下。
噔噔噔跑出去好幾遠。
他穩住身形,轉身看去,借著不算亮的月光一看,竟然是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