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樾快步上前。

一邊走一邊問道:“媽,我大哥怎麽了?”

眾人看到黎樾,都紛紛露出驚豔的目光。

“你……你是樾樾?”其中一個中年男人驚呼出聲。

實在是黎樾變化有點大,以前很瘦,人一旦瘦就會黑,雖然也是雙眼爆皮的長得很俊。

但遠沒有現在好看,肌膚比地上的雪都要白,嫩的感覺一掐能出水。

那雙水汪汪的黑眸,波光瀲灩,裏頭像是塞滿了星星。

黎樾從記憶中找出此人的身份,禮貌點了下頭:“三叔。”她喊道。

“哎哎,真好,這丫頭越來越俊了。”

黎大河,也就是黎樾喊的三叔,是黎大山本家的一個沒出五服堂兄弟。

黎樾來到母親身邊,目光落在她哥右側小腿上,不由皺起了眉頭。

黎平安看到妹妹回來,心裏也有些激動,不過他一向情緒內斂,從不表現出來。

“樾樾,你昨個回來的?”

黎平安臉上強行擠出一抹笑,看著有點牽強。

黎樾蹲下查看大哥的腿:“怎麽不去醫院?”

她看著略顯粗糙的固定手法,暗暗心驚,這樣能長好嗎?感覺骨頭都沒對上頭吧。

“已經去了衛生所。”黎平安有些不在意的說道,但眼底卻藏著一抹擔憂。

他擔心的不是腿,是這段時間,不能賺錢,那家裏的日子就緊吧。

大家也從看到黎樾後的震驚中回過了神。

都猜測著是在婆家過上了好日子,故而恭維了幾句,便提議將黎平安給抬進屋裏。

“那就麻煩你們了。”黎樾禮貌道。

“客氣啥。”

“孩子住城裏就是不一樣了,說話也好聽,比咱這老土話好聽多了。”

幾人說著笑著,將黎平安給抬進了屋裏。

等把人都送走後,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了。

西屋臥室。

“你說你咋那麽不小心,要是以後腿跟你爸似的,那可咋弄?”

邢百合坐在炕頭上,盯著兒子的那條腿,默默掉眼淚。

這本來就沒有媳婦,以後還能找到嗎?

黎平安懊惱道:“我要是往前挪那兩步,也就不會掉下去。”

掉不下去,就不會耽誤掙錢,他心裏暗戳戳地想。

“媽,別哭了。”黎樾覺得她媽從她回來到現在,一直都在哭。

邢百合用襖袖子擦擦眼淚:“你餓沒?媽去給你做荷包蛋,正好跟你哥一起吃。”

閨女拿回來的有好幾十個雞蛋,想著大兒肯定沒吃飯,正好給他吃個雞蛋補補。

“行,我吃兩個就夠。”黎樾確實有些餓,不過胃口不大。

“媽,我隨便吃點就行,你給我妹臥個荷包蛋,我不吃。”

黎和平疼得鼻尖冒出細小汗珠,但為了不讓家人擔心,依舊牙關緊咬。

“樾樾拿回來不少好東西,夠吃,別擔心。”

邢百合柔聲安撫道,她其實想讓兒子去醫院,覺得那骨頭肯定沒接好,薄薄紗布下,依稀能看清錯位的骨頭。

黎樾心底歎息,都八十年代中旬了,竟然還有吃不飽飯的地方。

黎家確實窮,不怪黎平安沒有對象。

人家跟他同齡的小夥,估計兩個孩子是有了。

屋內隻剩下兄妹倆,一時誰也沒說話。

黎樾覺得跟人家不熟,黎平安則覺得妹妹身上的變化,讓他們兄妹之間有了距離。

“哥,要不還是去醫院吧。”黎樾糾結片刻還是覺得這樣不靠譜。

那個腿明顯的沒接上。

黎平安無奈一笑:“咱家哪有那條件去醫院。”

“我給你拿錢,咱們得去,你這腿,八成是沒接好。”黎樾的目光始終在他右腿上。

黎平安聞言很是欣慰,但同時也很自卑,下意識的就拒絕:“不用,我哪裏能讓你拿錢。”

“去吧,去幫媽做飯,我想休息一會。”

黎樾這才聽出他語氣的不對勁。

當她去看她哥的時候,發現他已經把腦袋扭向裏側,閉上了眼睛。

她默默走出了房間。

來到灶台旁,黎樾將準備好的一萬塊錢,拿了出來。

隻是還沒給交給她媽的,她爸就回來了,她又默默地揣兜裏。

黎大山拖著沉重的步子,掀開門簾進來。

頓時就開口質問:“樾樾,你說實話,陸家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為什麽我打陸家的電話,提示電話被收回,辦公室裏,你公公的電話人家說沒這號人。”

黎樾麵無表情地眨了眨眼:“沒有就沒有唄,你吼什麽?”

她語氣平靜,眼底深處卻**著一抹實質的冷意。

黎大山被她的態度氣了個倒仰。

“你那是什麽態度,給我好好說,到底發生了什麽?”

黎樾半夜時隻說了陸家對原主,對她做的那些事情,甚至都還沒說到陸瀟李少華給她下藥,企圖強奸她,就吵了起來。

後麵陸家的問題也因為生氣沒告訴他。

而現在,他越是想問,她越不想說。

邢百合生氣道:“你知不知道家裏出事了?還管那些事,人家的事情關你啥事,趕緊想辦法湊錢給平安送去醫院,難道你想讓他跟你一樣成了跛子?”

她的這句話,直接刺破了黎大山的自尊心,因為他腿受過傷,導致不能幹重活,以前集體掙工分的時候,他在大隊裏弄了個記分員的活計。

加上媳婦賺點工分,勉強度日。

後來分產到戶後,要體力勞動,要勤奮,才能種好地,可家裏農活卻隻指著邢百合和兒子,他就成了別人口中的‘窩囊廢’‘廢物’。

再到最後,各家老爺們都會出去打工,家家戶戶的生活條件,立馬就被拉開了距離。

黎家就成了墊底的存在。

加之黎大山身體還有點毛病,常年吃藥,就導致經常借錢。

“怎麽?現在嫌棄我是跛子了,早幹什麽了?晚了。”

他怒氣衝衝,一張臉也漲紅成豬肝色。

邢百合揭開鍋蓋,熱氣烏泱冒了出來,遮住了她那眼底飄著的淚花。

“誰又嫌棄你了,我說的是平安,平安腿斷成那樣,你都不去看看,在這發什麽無明火。”

雖然她極力掩飾,黎樾還是看到了她眼底藏著的委屈。

黎大山聞言,臉色這才緩和了不少。

得知兒子受傷,他也沒有繼續針鋒相對下去,而是抬腳去了西臥室。

黎樾也趁機問了她媽,大哥的事情,才原來大哥去了隔壁村當小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