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大山氣得把手裏的火柴盒都攥扁了。
黎樾任由她媽抱著她發泄。
什麽都沒說。
“都賴你——”邢百合發泄完,轉過頭對著黎大山就是一嗓子。
黎大山黑沉的著一張臉,隻默默抽煙。
“當時我就說太遠了不行,再說咱樾樾才多大啊,過完這個年才二十一,本該上大學的,你讓她去還什麽恩,這下怎麽辦?啊?我們能跟人解釋說他們城裏人弄假結婚證騙我們嗎?能一個個去解釋嗎?在別人眼裏,我們樾樾以後就是給離婚趕出婆家門的閨女,嗚嗚嗚~”
邢百合隻要一想到以後閨女被人家戳脊梁骨,她就忍不住掉眼淚。
“媽,別哭了,嘴長在別人身上,愛咋說就咋說,我又不在乎。”
黎樾覺得這樣會安慰到母親。
結果邢百合哭得更大聲。
在外頭偷吃的黎君也不是個小孩子了,所以聽到姐姐的這些話也掀開門簾子進了屋。
他一臉憤怒,良久憋出一句:“姐,明天我就去喊上大哥找陸家算賬,沒這麽欺負人的。”
小夥子嘴上還有剛剛偷吃的零食渣渣,望著姐姐心疼道。
“我都報過仇了,放心吧,我怎麽會白死,又怎麽會被白白欺負。”
黎樾想到陸家的下場,嘴角勾勒出一抹陰惻惻的弧度。
黎家另外三口人都不可思議地望著她,感覺她變得已經有些不認識了。
黎君率先出聲:“姐,你怎麽報得仇,有沒有把陸瀟打得滿地找牙?”
“你給我閉嘴。”黎大山厲聲嗬斥道。
旋即他看向閨女,迫切地問:“你把人家怎麽了?”
黎樾對上老父親眼底那抹擔憂,她的心莫名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
因為那抹擔憂不屬於她,他擔心的是陸家人。
是了,他很重視陸家那位早已經死了很多年的陸老爺子,畢竟是救命恩人。
“反正他們都受到了該有的懲罰,具體的事情我就不一一說了,有點困。”
黎樾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緒。
“困就睡吧,明天再說。”邢百合鼻音濃重的說道。
說著給整理了一下被子。
“你到底做了什麽?”黎大山這次拔高了音調,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
“你知不知道那是爸爸的救命恩人,你不能做那忘恩負義的事情。”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都被她們虐待死了,就是活該嗎。”
黎樾幽深的眸子迎上父親的目光,也驟然提高了聲音,甚至因為激動尾音尖厲得有些變了調。
黎大山瞳孔微縮:“你這不是沒死嗎?”
“她們也沒死,你在擔心什麽?”黎樾嘲諷道。
記憶中的父親,確實是個老實的莊稼漢,但他也是有些大男子主義的。
尤其是很看重恩情。
父女倆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劍拔弩張。
邢百合瞪了丈夫一眼,忙安撫閨女:“睡吧,別聽你爸的。”
她一邊給閨女解扣子,一邊小聲嘟噥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丈夫聽。
“我閨女受了那麽大的委屈,這輩子都被毀了,怎麽還不許反擊唄,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那麽多事。”
“你懂什麽,當時要不是老團長救我,哪裏還有你們的現在。”
“是呀,沒有你的老團長,我媽也不用跟著你過這樣的日子,年年被債主堵門,我媽都多少年沒買衣服了?一個大男人能讓媳婦穿的還是二十幾年前的棉襖,也是沒誰了。”
黎樾此刻很生氣,也許是懷孕孕激素升高的原因,導致她遇到激動的事情,就壓不下去。
所以對著父親就是一頓陰陽怪氣。
黎大山被氣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邢百合卻捂著臉再次哭了起來。
黎家一直到天空泛起魚肚白,家裏一直都哭聲和吵聲不斷。
早上六點鍾,黎樾才睡下。
躺在滿是煙熏味的被窩裏,一開始她還有些不習慣,但到底是已經到了極限,就沉沉睡了過去。
邢百合把屋裏的燈閉了,看著閨女睡覺都是蜷縮到一起的,心裏莫名的抽痛。
她猩紅的眼眸中翻湧著滔天怒意,看向依舊靠在牆上生悶氣的丈夫:“別想讓樾樾回去,我看你是老糊塗了,那是家什麽人啊?聽不見陸瀟跟那個寡婦嫂子好上了,還讓她回去,你是腦子裏有屎嗎?”
黎大山把攢的煙卷全都抽完了,被老妻罵了也依舊沒有鬆口,他沉聲道:“你個女人懂什麽,陸家那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麽會讓這樣的醜事發生,你聽她在那胡咧咧,肯定是陸瀟多照顧一下嫂子,她生氣了,所以才跑了回來。”
對於閨女說的那些在陸家經曆的事情,在他看來,肯定是閨女胡說八道的。
看帶回來的那些東西,也不可能發生那些事情。
如果真發生了,怎麽可能會讓她帶那麽些東西回來。
“黎大山,我跟你說,我閨女是不會再回去了,你休想趕她。”
邢百合朝著丈夫低吼。
結婚快三十年,從沒反駁過丈夫,這次,她說什麽都不會再把閨女推出去。
天知道,她聽到閨女說在陸家的那些經曆時,她的心有多難受。
簡直就是把她的心剖出來用刀切成一片一片的那種感覺。
“等我去給陸家打個電話,問問再說。”黎大山不相信閨女的話是真,但也不是不擔心閨女死活的人。
所以他要親自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擔心的是,閨女受了點委屈,就跑回家,怕他訓斥她,所以才編了那個大一個謊話。
黎樾以前就知道,陸家發生的事她即便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
嚐試著跟顧淮川說的時候,她就做好了準備。
隻是沒想到,外人竟然比父母可靠。
第一個不相信她的竟然是親爹,這是何其可笑。
一早,黎大山沒吃早飯就瘸著腿去了大隊。
大窪地現在還比較落後,滿村就隻有大隊有個電話。
甚至連個小賣部都沒有。
他前腳剛走,後腳家裏就來了一大群人。
黎樾在醒來時,是被院子裏的嘈雜聲吵醒的。
“嬸子,平安的腿這是已經固定住了,鄉衛生所裏說,要是不放心,還是得去縣醫院打個石膏,這個木板夾著,總沒有石膏固定得好。”
“平安,你疼不疼啊,嗚嗚嗚~”
黎樾聽著外頭的聲音,意識逐漸回籠,想起她這是回了家,外頭是她媽的哭聲。
那人口中的平安,是她大哥。
她沒有絲毫猶豫地起了床,套上衣服,就出了屋。
院子裏好幾個人圍著一張木門。
上頭躺著一個滿身髒汙的男人,她媽蹲在一旁哭得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