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老舊木門被打開,發出刺耳的響聲。

“誰呀。”

黎大山以為是村裏哪家出了事,所以才大半夜地來敲門。

“爸。”黎樾看著門內的黑影,輕輕喚了一聲。

黎大山聞聲,虎軀一震。

這才借著月光,看清門外的高挑身影,竟然是半年多不見的閨女。

忙擔憂道:“樾樾?你咋這個時候回來了?”

“先進屋吧。”黎樾看他爸穿著單薄,提著箱子就往裏進。

黎大山見狀伸手接過了閨女手中的大黑箱子。

這一接,本以為是鋪蓋啥的東西,沒想到還特別沉,這對於他一個腿腳不怎麽好的人來說,拿著有些吃力。

黎樾也拿不動,見爸爸拿著費勁默默地接過箱子,拉著往院子裏走。

黎大山關上門,心裏氣自己無能,連閨女的行李都拿不動,同時又升騰起一絲擔憂。

孩子這個點回來,顯然不正常,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女婿吵架了。

黎樾拖著行李箱往院子裏走也是很費力的,白天出太陽時,院子裏很泥濘,晚上就會被凍住。

坑坑窪窪的十分難走。

屋裏。

邢百合聽到動靜,已經拉開了屋裏的燈。

看到閨女時她先是一愣,旋即小跑上去,跟她把行李給拉了進來。

門口有個二十多公分的門檻子,黎樾那個箱子少說得有一百多斤,她就提不動。

裏頭裝了一袋二十斤的大米,一袋五十斤的麵粉,這就七十斤還有別的東西,她也是借著有空間,才敢這麽往裏塞。

“你咋回來了?”

邢百合眉宇間的川字紋很深,因為常年眉心舒展不開,日子過得不好,就總是皺著眉。

此時她又擰起眉心,滿目擔憂地望著已經大變樣的閨女,疑惑問道。

“媽。看你說的我還不能回來了?”

黎樾故作放鬆,笑著打趣道。

她有點不敢跟母親對視,就怕被發現自己不是本人。

別人都好說,唯獨媽媽,她想肯定是認得自己的閨女的。

邢百合神色一頓,下意識又重新打量起閨女,見確實跟以前不一樣了,現在身上的氣質都變得像是城裏人。

這才欣慰地重新堆笑。

看來是自己多慮了,閨女應該變得很好。

“快上炕,冷不冷,你咋得這個點回來了?往大隊打個電話多好,讓你哥去鄉裏接你。”

黎大山這時也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了進來。

時不時還會咳嗽兩聲。

“先進屋,暖和暖和。”他沙啞的嗓音,帶著十足的關切。

黎樾一緊張,就會讓自己看起來很忙碌,所以她沒聽爸媽的話,而是直接把箱子放倒,開始往外倒騰東西。

“這個是米,這個麵,爸媽這個是你們的棉服,我大哥的,這是我小弟的,這些是我從縣裏買的零嘴,讓小君起來吃吧……”

邢百合和黎大山看到那些東西,眼神從震驚一點點變成驚喜。

能拿回來這麽多東西,肯定是在婆家過得很好。

這樣,她們就放心了。

聽到動靜,西臥室的門簾子被掀開,出來個睡眼惺忪的青年,這便是原主十七歲輟學在家的弟弟。

黎君看到蹲在灶台前的身影,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徹底清醒過來。

“姐,你回來了?”小夥子聲音剛變,像是隻老公鴨,但語氣中是掩飾不住的驚喜。

聽得黎樾還愣了一下,記憶深處,這個弟弟還是個小孩子。

沒想到隻半年不見,竟然長這麽高了。

黎家的三個孩子都隨了母親,邢百合在一眾婦女中,一直個子都是比旁人高出一個腦袋。

據說剛結婚時,是人高馬大的那種身量,後來進了黎家,就瘦得剩下皮包骨頭了。

由此可見沒有絕對的大骨架,就是肉多肉少而已。

邢百合現在就是那種來陣風都害怕她能被刮跑的瘦弱身形。

黎樾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嗯,我回來了。”

“行了。先進屋吧。”黎大山打斷了姐弟倆的對話。

黎樾被帶進了父母的臥室,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燒火的味道,煙熏火燎的味道夾雜著一些潮濕的泥土味。

燈被打開,她才看到牆壁都是黑的。

一層油汙的燈泡散發著微弱昏黃的光,將這不大的一間屋給照亮。

黎樾看到這環境,說不震驚是假的,關於家裏的環境,這段記憶,像是被原主刻意隱藏起來似的,隻有個大體的輪廓,記得泥濘的院子,破舊的門。

唯獨沒有內部環境的記憶。

現在看到後,那段不曾被她記起的記憶,瘋狂湧出。

都是原主以前在家裏住時的各種不方便,大哥黎平安,比原主大五歲,弟弟比原主小三歲。

她因為是女孩,一直都是跟父母住的,小的時候或許不懂,偶爾見到一些少兒不宜的畫麵她不會多想。

隻知道父母半夜會打架。

後麵長大,她就很尷尬了,瘋狂想擁有自己的一個房間。

邢百合熟練地給閨女鋪了被,笑容溫和地說:“快上來呀,快點,炕現在可熱乎了。”

黎樾有些拘謹地點了點頭,脫掉鞋,上了炕。

黎大山在牆上的燈窩處,拿起一盒火柴,點燃一根自己卷的煙卷。

邢百合盤腿坐在了閨女旁邊。

“怎麽樣?你婆家對你好不好?陸瀟怎麽沒陪你一起來?年前媽還以為你們能回來看看。”

她上回都沒好好瞅女婿,隻遠遠看了一眼,看著挺白淨,是個好小夥,本想著過年前,小兩口會回來一趟。

為此她還特準備了一番。

結果年前沒回來,看著別人家剛嫁出去的閨女,頭年回門,家裏熱熱鬧鬧的,她說不失落是假的。

“爸,媽,我有件事情要跟你們說。”

黎樾看她媽提起陸瀟時那發自內心的笑,就忍不住要將實情說出來,而且還是必須現在說,等不到明天。

黎大山望向閨女:“有事就說,怎的還吞吞吐吐。”

邢百合也斂了笑,對上閨女那認真的眼神,她也是再也笑不出。

結合她半夜回來的這件事情,想來應該是發生了大事。

黎樾不動聲色籲出一口氣,抬眸看向父母:“爸媽,我跟陸瀟分開了。”

邢百合瞳孔地震,驚呼出聲:“什麽?為什麽呀?是不是你……”

“孩他媽你讓孩子說。”黎大山剛剛就猜到事情不簡單,故而沒有那麽意外。

黎樾娓娓道來,將陸家發生的事情,毫不隱瞞地都說了出來。

逼迫捐腎,關到閣樓餓死她,她去閻王殿轉了一圈又回來了,她是以幽默語氣說出的這一段,這裏之所以要這麽說,是因為她跟原主是完全不同的性子。

肯定做不到方方麵麵跟原主高度吻合,隻能以這種死過一次後性情大變來解釋。

邢百合把閨女摟在懷裏哭得不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