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第一時間,往店裏打個電話,要是有事就給我打電話,半夜也沒事,半夜就打我家裏的。”顧淮川把行李箱遞到車上,不停地叮囑道。

眼底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這些話他已經說了一路。

黎樾不厭其煩地笑著點頭:“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店裏現在還離不開你。”

她前天去店裏看過,找的是顧淮川親姑家的表弟,十八歲的大小夥子,長得人高馬大,沒考上高中,就不上學了。

看眼神人還不錯,相信跟高小齊不是一種人,不然陶英也不會同意。

這樣她就放心了。

“好,記住我說的,一定一定要給我打電話。”

顧淮川滿眼不舍,幹裂的嘴唇強行扯出一抹笑,卻不料因為太幹燥,直接裂了個紅豔豔的口。

看得觸目驚心,黎樾趕緊從窗戶遞了張紙給他。

“多喝水,嘴唇出血了。”

顧淮川胡亂抹了一把:“沒事。”

“行了行了,我們發車了,小年輕就是黏糊呀,沒完沒了的。”

售票員盯著兩人看多時了,見兩人從門口聊到窗戶,難舍難分,心裏不禁有些好笑,也有些羨慕。

車上的人聽了她的話,頓時發出一陣哄笑聲。

不過沒人笑話,都猜測她們倆是剛結婚的小年輕。

黎樾沒有解釋,再次趕顧淮川回去,便把窗戶拉上了。

車子緩緩駛出車站,在車站出口的馬路旁,黎樾又再次看到了滿眼不舍的顧淮川。

她從窗戶對他擺了擺手,直到車子轉了彎,才徹底看不到他的身影。

黎樾呼出一口氣,看著車外快速倒退的街景,心裏湧起一股沉重的無力感。

理論上,她是跟他說清楚了,可,他似乎更加瘋狂,因為說開了,無所顧忌,也絲毫不再掩飾。

她不知道這樣對不對?可目前她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這邊顧淮川回到店裏,自行車都還沒停穩,陶英就從店裏迎了出來。

“怎麽樣?上車了?”她急切地問道。

顧淮川蔫頭耷腦地點頭:“嗯。”

“川,媽和燦燦可以看好的店的,你該跟著去,這個時候正是你表現的時候,你咋不去?”陶英一臉不解地看著兒子,眼底隱帶著一絲嫌棄。

這麽好的機會都不知道把握,她恨不得替他去。

她並不知道黎樾懷孕的事情,一直以為黎樾將來會是她的兒媳婦。

今天黎樾的那個行李箱裏,還有她給準備的禮物。

隻不過顧淮川偷偷放進去,並沒跟黎樾說,他發現那個箱子裏,什麽都沒有,隻拿了兩件衣服。

他便趁著黎樾在衛生間沒出來的功夫,給從大衣櫃裏拿了他過年給她買的那件羊絨大衣,還有他媽織的毛衣,又拿了些裏頭穿的衣服,給塞到了行李箱。

“媽,燦燦根本還不會燒碳,我不放心,走吧,馬上上人了,回去了。”

顧淮川模棱兩可地說道,說完不等他媽說話,他就跑進了店。

陶英看著兒子的背影,怎麽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不過她也沒多想,以為她兒子是因為被黎樾拒絕了一起去未來老丈人家,心裏不舒服,生悶氣。

她檢查了自行車,見上了鎖,才往店裏走。

隻是突然竄出一道黑影,衝在她前麵,率先進了店。

玻璃門被那人用力拉動,旋即大開,沒有回彈關門。

她驚得趕緊去推門,就怕那大玻璃碎了,陶英輕輕地把門關上。

才去看那個人。

不是旁人,正是陸家那個小閨女。

“你怎麽來了?”她眼底透著深深的不喜,上下打量她一番問道。

而且她還為了表達黎樾不在,直接走到了收銀台的裏頭。

不過她的語氣平和,並沒因為不喜,而甩臉子,素質修養讓她做不出那種事情。

“阿姨,你好,我想找我二嫂,不,找黎樾。”

陸晴聞聲,轉過身,立馬上前小心翼翼的說道。

陶英搖頭:“現在黎樾已經不在這裏了,我是店長,你有事就跟我說吧。”

陸晴震驚的瞪大眼睛,下意識地反駁:“怎麽會?”

“怎麽不會?我們的店是要開分店的,小樾出去選址,至於在哪個城市裏,還沒決定,所以你可能一段時間都找不到她。”

她說的是實話,因為這是她兒子告訴她的。

陶英恨不得想說黎樾以後都不會來了,但她一個快五十歲的人這麽糊弄一個小姑娘,有點於心不忍。

就隻能如實說,隻不過下意識地隱瞞了黎樾回家的話。

美燕聽到動靜出來看了一眼,旋即立馬跑去後廚喊顧淮川。

顧淮川出來的時候,陸晴已經哭了。

現在的陸晴哪裏還有跟他相親時的樣子,此時的她穿著的棉襖袖口就跟鏡子似的。

渾身髒兮兮的。

全身都狼狽不堪不修邊幅,甚至都看不到棉襖原本的樣子。

頭發雖然梳得板正,但也擋不住一湊近那股碩大的腥味。

“你又來幹什麽?”顧淮川本就心情不暢,一看陸晴語氣自然不友好。

“川,好好說話。”陶英雖然也不喜,還是忍不住地訓斥兒子不能沒有禮貌。

陸晴眼淚止不住的流,她是想找黎樾要錢的,來找她要,之前拿走的五千塊錢,哪怕隻給一半。

主要是她沒給腎,馮靜也死了,她媽現在又急需要錢……

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我,我找黎樾有急事,你能告訴我她去哪裏了嗎?”

陸晴沒有相信陶英的話,她知道顧家的人都向著黎樾,說不定黎樾會嫁給顧淮川,維護是一定的。

可她媽現在也急需要錢治療,黎樾要是不能還回來那五千,那她就得找她借錢。

“黎樾不在這裏,你還是趕緊走吧。”顧淮川甚至連敷衍都懶得敷衍,直接就要上手將人推出去。

被陶英攔住了。

她睨了粗魯的兒子一眼,無論怎麽樣都不能上手。

“你還是走吧,黎樾真不在這裏,你看我接了她的班。”

陶英看到她哭得厲害,全身都透著無助的氣息,結合陸家最近發生的事情,一時,也有些心軟。

語氣就軟了下來,想要把她勸走。

“阿姨,嗚嗚~我實在是走投無路才找黎樾的,嗚嗚~我媽快死了,我不能不管她。”

“你媽有病就去醫院,你來找黎樾不會又是想借錢吧。她即便在也沒有錢借你。”

顧淮川一點都不憐香惜玉,現在他煩得要死,她又正好撞槍口上,所以表情略顯猙獰。

陸晴哭得渾身微微發顫:“我沒有借,我是來要,她拿了我們家五千塊錢,沒有履行捐腎協議,這店就是她用那個錢開的,別以為我不知道,我隻是拿回屬於我們家的錢,有什麽錯。”

她也被顧淮川的態度刺激到,所以也強硬了不少。

“反正她不在,走走走,別影響我們做生意。”

顧淮川徹底火了。

直接將人往外推,動作十分粗魯。

陶英攔都攔不住。

陸晴被推出門,沒站穩,不小心就摔倒了。

頓時引來了很多人圍觀……

這邊發生的事情,黎樾無所知,此時她正在被售票員問得麵紅耳赤。

“姐跟你說,剛開了葷的男人就是那樣,黏糊糊的不舍得你離開,不要一直順著他的意,要若即若離,這樣才能長久,不然他不知道珍惜。”

“大姐,那個,我想眯會。”黎樾感受著車廂裏所有人投來的目光,簡直想跳車。

這位從車上大馬路開始,就不停地說些少兒不宜的話,也不顧車上有沒有孩子,男人。

她都說沒結婚,是她誤會了,還在說。

還越說越過分越說越下道。

“巧玲人家害羞了,你別說了。”前邊的司機從後視鏡裏看著大夥開玩笑,也很快心。

他家媳婦平日裏跟車也挺枯燥的,一般都跟車上的人打成一片,也能解悶。

但是人家小姑娘害羞了,就不能再繼續了。

所以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售票員這才放過黎樾。

黎樾如釋重負,腦袋歪在窗戶上就睡著了。

做客車回家,平時要四個小時,才能到她們和平鄉,現在的話少說得五個點。

畢竟雪天路上很滑。

車內也隨著售貨員巧玲的噤聲,都陷入了安靜中。

黎樾借著假寐,用意識在空間裏,檢查要給家裏拿出的東西,順便又看了一下倉儲超市昨天的營業額。

發現隻有十七萬,看來那邊也剛過完年啊。

不然怎麽會這麽點。

現在有了倉儲超市,黎樾都好久沒去收其餘店鋪的營業額了。

甚至她還想著不兌換年代貨幣直接解鎖某姆會員製倉儲超市。

奈何那家要四個億的積分,而且隻能用年代貨幣解鎖,現代貨幣的話需要百倍價格。

嚇得她趕緊打消了想法,慢慢攢吧。

至少在生孩子前,她還有時間。

想到孩子,她心裏頓時一片柔軟,手也下意識地護在肚子上,甚至還將嘞著的安全帶往下扒拉了兩下,就怕安全帶的卡扣咯到小腹。

黎樾一直用意識探索,可能導致精神力不足,就有些昏昏欲睡。

又加上車內有種特殊的陳年舊味,讓她的腦袋越發昏沉。

便索性收起意識,進入放空狀態,就在她即將完全進入黑暗時,車身猛地一顛。

不是正常的顛簸,而是車身失去控製的橫向滑動。

黎樾腦袋先是被用力甩向一旁,又狠狠地撞擊在車窗上,鈍痛瞬間席卷她整顆腦袋……

她徹底的清醒過來,顧不得疼痛,急著往窗外看去,就發現剛剛還豔陽高照的天,竟然不知道何時下起了大雪,而且還是在那段爬坡的盤山路上。

這裏山不高,兩座山坡中間架了個橋,上橋必須要經過一段盤山路,這裏平時沒咋出事。

因為隻有五六公裏的爬坡路,說是盤山,甚至都沒環過山,而且還是粗沙石的路麵。

加之車也少,常年跑這條線的司機經驗也豐富,就很少出事。

可今天這天氣,又因為是山的陰麵,路麵上一層亮如鏡麵的冰,根本沒化凍,可能是因為顛簸太大,就導致了往護欄那一方滑去。

車廂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還有指責聲。

“都坐好——別動。”好脾氣的司機嘶吼著,聲音因為極度緊張而變了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