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敲門聲和呼喚聲消失,黎樾快速把浴袍換下來,穿了一套長袖長褲的家居服。

頭上還包著幹發帽,不過也不影響她出門。

聽到身後的動靜,顧淮川一邊把一碗雞湯給倒在另一個空碗中一邊緩緩地說:“雞湯先喝一碗,喝完了再吃肉,我給你炒了個土豆絲,簡單吃點吧,下午我再去市場買食材,晚上我給你多做點好吃的,你有沒有想吃的?”

顧淮川喋喋不休說了很多話,但卻無法讓人討厭。

“你不回家嗎?晚上我自己做就可以,再說你做了那麽大一鍋雞湯,中午我們也吃不完,晚上我就煮掛麵唄。”

“那怎麽行,我都說了我要照顧你,是認真的。”

顧淮川這幾天,心裏總是惴惴不安,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怕黎樾突然消失。

兩人對立而坐,顧淮川也跟著黎樾一起喝湯吃飯,現在的生活條件好了,又不需要省口糧,所以這幾天,他都是正常跟黎樾一起吃。

“懷川,我有件事情想跟說。”

黎樾用瓷勺攪動著碗裏黃澄澄的雞湯,有些喝不下去。

感覺油太厚了,還有些膩。

顧淮川心裏咯噔一下子。

抬眼看向對麵的小姑娘,見她垂著眸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心裏的那股感覺更加強烈。

隻是沒等來她的開口,而是見她打了個幹嘔,捂著嘴,跑到了衛生間。

這一幕讓他想起除夕晚上送她回家時的場景。

看來那個時候也是孕吐,隻是他以為是小樾吃年糕吃多了。

思緒打住,連忙端起桌上的水跑到了衛生間。

而黎樾在吐的同時,醫院裏的江斂也突然毫無預兆地吐了起來。

沈愛琳剛拎著午飯進病房,就看到歪著身子的江斂在病**大吐特吐的一幕。

“老板,你怎麽了?是給換藥了嗎?打針打吐了?”

沈愛琳是重生的,知道有些藥打了會難受,所以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那個。

江斂擺了擺手,直起腰,因為別扭的姿勢,導致他的傷口有些疼。

但還是打斷了沈愛琳的觸碰。

“酒樓裏最近怎麽樣?還有迪廳,有沒有恢複原樣?”江斂語氣平靜的問道。

沈愛琳再一次被攔住接觸,臉上表情已經淡定了很多。

這麽多天,她想過各種方法觸碰江斂,奈何他還挺堅強,寧願自己一步一步挪去衛生間,都不讓她碰。

不過,現在江斂對她的態度跟之前可是大不相同,至少已經讓自己近身接觸了。

以前的保持兩米以上的距離,這就是進步。

江斂以為是因為沈愛琳的原因,才吐。

然而接下來的幾天,他每到吃飯點都會惡心幹嘔,大吐特吐,導致他整個人很快消瘦。

當然這隻是後話,現在他是不清楚接下來的幾天會發生什麽。

“酒樓運行正常,迪廳我已經恢複原樣。”

沈愛琳現在是有些後悔的,川越火鍋撈到現在沒開門,應該是被自己的惡搞整的。

所以趁著這段時間,她已經把小火鍋給關了,又把迪廳給開了起來。

當時她隻是想給黎樾個教訓,沒想到會給人家打擊的店都不開了。

她從沒想過是因為黎樾受傷住院的原因,就自以為是地覺得是她打壓的。

江斂淡淡點了點頭,看向他剛剛的嘔吐物,有些歉意地說:“麻煩沈小姐收拾了,明天你就在醫院裏幫我找個男護工吧,你就好好管理酒樓,我不會虧待你的。”

他耐著性子說話的樣子,讓沈愛琳心口像是按了個小馬達。

下意識地想拒絕他的話:“老板,在南先生回來之前,我來照顧您吧,醫院裏沒有男護工,都是一些女的。”

“那讓酒樓裏的小徐過來吧。”

小徐是南肆一開始招的小夥子,也是從店開始裝修就跟著他們的人。

算是熟悉。

聞言,沈愛琳眼神有些躲閃,但不能繼續在反駁了,隻能讓小徐來親自拒絕他。

“好的。”

沈愛琳開始拆飯盒,想讓江斂吃她親手做的飯菜,可是警察再一次找上門。

這次不是刑偵是派出所和當地軍區裏的人。

他們是得知江斂不光有槍傷,還有刀傷,又結合上次小區裏的槍擊事件,大概也想清楚了。

那些人針對的應該就是江斂。

……

福居園小區。

黎樾吐完後,感覺好多了,甚至有種能吞下一頭牛的錯覺。

她胃口大開吃了半隻老母雞。

黎樾在這邊吃,醫院病房裏江斂聞到飯味就吐……

“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我不愛吃雞。”顧淮川說的是實話,他愛吃豬肉和羊肉,不愛吃雞肉。

不過飯店裏做的那種辣炒雞,他也會吃。

“你吃呀,我飽了。”黎樾用餐巾紙擦了擦嘴,看著一大碗雞骨頭,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吃飽了,晚上還想吃雞嗎?”

黎樾搖頭,鄭重看著對麵的人,說:“淮川,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說。”

顧淮川桌下的雙手倏地攥緊。

眼底快速閃過一抹慌亂,渾身都緊繃起來。

“你說。”

黎樾沉吟片刻,重新抬眸凝著顧淮川:“淮川,我準備回家待一段時間。”

聞言,顧淮川心猛地一緊。

他啞著嗓子問:“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這個店,就交給你了,我大概也許一段時間不會回來。”

黎樾思來想去,都沒想出該怎麽說。

店才剛剛開,才步入正軌,年前還在規劃著新一年的目標,現在卻告知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這肯定是不對的,為了能讓顧淮川更好的接受,她隻能說要回家待一段時間。

隻是回家一趟,再去哪裏,她還沒做好決定。

“不行,小樾。”

顧淮川手砰地拍在桌子上,震的筷子,都從桌上掉了下去。

黎樾被他嚇一跳。

顧淮川意識到自己情緒有些激動,連忙手忙腳亂撿起筷子。

用祈求的眼神看向黎樾:“小樾,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回家,你去哪裏我去哪裏,我說過要照顧你,你的身體也不允許自己待著,如果你覺得在這裏,別人會傳閑話,那我陪你離開這裏。”

黎樾心都跟著顫了顫。

她對上顧淮川那受傷的眼神,根本想不出拒絕的話。

可是她又怎麽能那麽自私?

“淮川,你聽我說。”

她想要在勸解一下,想告訴他自己並不是不回來了,店在這裏,房子在這裏,還有……他這個難得的好朋友,又怎麽會不回來。

“我不聽,你不帶說話不算話的,你說讓我照顧你,你說可以讓我留在你身邊,你說不推開我。”

顧淮川那激動的情緒,壓了再壓,最終沒壓下去。

他語氣很是強硬的說道。

絲毫沒了往日的溫潤,溫柔,一雙黑沉的眸子中全是幽怨和堅決。

“那你不要咱們的店了?”

黎樾也有些氣,她是氣自己,為什麽要弄出兩個孩子,現在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

還傷害了人。

她原本想的是,去別的市,開分店,攢多多的錢,開發房地產。

現在,一切都隻能先以養胎為主。

顧淮川愣住了。

他眼底閃過不舍,無奈,最終被堅定所代替。

“如果你要離開這裏,店,我們去哪裏都可以開。”

顧淮川白眼球上幾乎是頃刻間被紅血絲布滿。

黎樾跟他對視,看到他這樣,心也傳來密密麻麻的針紮似的疼。

原來,朋友之間也會有心疼……

她妥協了,靠在椅子上,像是被瞬間抽走了靈魂一樣,身體軟趴趴沒了什麽力氣。

但眼神明亮。

“那我們用最短的時間,培養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吧,店不開有點可惜了。”

“我媽。”顧淮川都沒等黎樾話說完,就直接喊出聲。

正在家裏織毛衣的陶英,莫名地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我媽前幾天還說,想要去咱們店裏打工,還說咱們不要工資,她說她喜歡人多的氛圍,喜歡看那些客人吃飽喝足的樣子。”

“陶姨那樣會很累。”黎樾無奈道。

顧淮川不以為意地說:“我會在最短的時間,招幾個靠譜的人,都是親戚,教會他們燒木炭,至於蘸料配方,那就按原來的,我教會我媽。”

原本,他今年也會讓表弟來上班,他姑家的表弟沒考上高中,上了兩年中專,一直沒分配工作。

黎樾也不知道蘸料的配方,但是她可以用超市裏的海底撈袋裝蘸料來代替。

“蘸料我來安排。”

“好。”顧淮川麵上一喜。

這麽說定,顧淮川就回家了,晚上還想來給黎樾做飯,但是被拒絕了。

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他也就同意了。

整個人就跟打了雞血一樣。

黎樾晚上進空間,做了一些準備工作。

她曾經在網上看過一個複刻醬料的視頻,於是她也準備嚐試一下。

至於那些牛肉醬菌菇醬她都不考慮,隻打算做經典的麻醬。

貪多嚼不爛。

花生醬和麻醬一比一,加上大骨高湯和炸好的熟料油,這個熟料油,人家當時沒寫出來,她就用花生油炸了蔥和薑還有花椒。

料油和兩種醬料的配比她是大約摸的。

又倒上一定比例的水,還別說,稀釋過後,不說口味一模一樣,但也差不多。

最後她就把這個配方寫了出來,花生醬和麻醬市麵上都有,還有韭花醬,和腐乳。

調味油碟,她寫了辣椒油的炸法,還有花椒油,還有香油。

剩餘的就是香菜,辣椒碎,蔥花碎,蒜末,之類的。

正月十四,黎樾把這個蘸料配方交給了顧淮川。

接下來的日子,她就沒怎麽出門。

至於店裏的事情,她是直接放手了,到時候這個店的分成,她就少拿一點,或者……隻收房租。

顧淮川對自己的這份沉重情義,讓她覺得無以為報,不知道該怎麽回報他。

故而,她考慮到分成是不是可以全給他,大概率他是不要的。

當然這件事情還要從長計議。

黎樾是正月二十去醫院複查的傷口,說是恢複不錯。

然後她就讓顧淮川給她送到了車站。

準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