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斂跟醫生了解完後,也進了病房。

窗外天色漸亮,晨曦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他走到黎樾身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也蹲了下來。

此刻黎樾是跪坐在地上的。

“起來得上涼。”他說,聲音有些啞。

黎樾搖頭,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核桃:“我不走,我要守著聞聞。”

“沒人讓你走,坐著守。”江斂不由分說,伸手把她從地上撈起來,按在床邊的椅子上。

黎樾沒有掙紮,任由他把自己按在椅子上。

她實在太累了,渾身像散了架一樣,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

江斂在她麵前蹲下,與她平視。

那雙眼睛哭了一夜,紅腫著,卻依然漂亮,波光粼粼的。

他看著,心裏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我有個當醫生的叔叔,是我父親多年的老友,是德國的醫生,現在定居在港城,我已經讓人安排飛機,天亮就帶聞聞過去。”他說。

黎樾愣了愣,抬起眼看他。

“對對對,南肆之前不是說你也昏迷了好久嗎?是他治好的對不對?”

她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把拉住江斂的手,迫切問道。

“嗯。”江斂神色鄭重地點了下頭。

黎樾懸著的心總算是稍稍回落了一點。

突然,她想到兩人的關係,立馬又鬆開了手。

江斂也不甚在意,而是反手又握住了她的手:“別擔心,咱們兒子肯定會沒事的。”

黎樾對上他堅定的眼神,心裏莫名地心安了不少。

……

早上七點,一輛不起眼的白色麵包車從醫院後門離開,直奔機場。

聞聞躺在特製的擔架上,一名醫生和兩名護士全程陪同,時刻監測著他的生命體征。

黎樾坐在擔架旁邊,手一直握著聞聞的手。

念念被媽媽抱在懷裏,小家夥困得東倒西歪,卻死活不肯睡覺,非要守著哥哥。

江斂坐在對麵,手裏拿著大哥大,不停接打電話,安排港城那邊的事宜。

“威爾那邊我已經聯係好了,他親自帶人接機,到了直接進醫院,不用等。”他掛斷電話,對黎樾說。

黎樾點頭,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江斂看著她,目光在她疲憊的臉上停留片刻,起身挪到她旁邊坐下。

“睡一會兒。”他說。

“睡不著。”黎樾歎息一聲,疲憊地說道。

“那靠著我閉目養神也好。”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肩上。

黎樾僵了僵,想抬頭,卻被他的手按住。

“別動,就靠一會兒。”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平穩,“。”

黎樾沒有再動。

她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古龍香還有一股獨屬於他的清洌氣息,混在一起,有種說不清的獨感覺。

很奇怪,明明她們之間除了那晚,交集很少,雖然這段時間因為孩子的經常碰麵,但說的話,基本都是她嗆聲。

明明這個男人對她來說還算半個陌生人,可此刻靠在他肩上,她竟然覺得安心。

聞聞還在昏迷,念念還在擔驚受怕,前路未知,可她靠著他,竟然覺得安心。

希望自己別被天雷劈死吧。

黎樾閉上眼睛,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悄無聲息地沒入他的衣服裏。

江斂低頭看她,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他抬手,輕輕攬住她的肩,把她往懷裏帶了帶。

黎樾沒有掙開。

到了機場,登機很順利,走了綠色通道。

上午十點飛機起飛。

念念終於撐不住睡著了,被江斂抱到後麵的座椅上,蓋上了小毯子。

聞聞的擔架固定在機艙中間,醫生和護士輪流值守,監測儀器發出有規律的滴滴聲。

黎樾雖然在閉目養神,但腦子裏很亂,亂七八糟的,閃現出很多畫麵,有前世的,有剛來時,在陸家的,還有原主以前在家裏的。

最後畫麵還是定格在她生兩個孩子的時候。

那麽凶險,她拿命換來的兩個孩子,怎麽可能有事,所以她無論如何都要救好聞聞。

如果港城不行,那她就把商業街全部解鎖,帶著孩子回現代、

這麽想著,不知不自覺睡著了。

她睡得很沉,眉頭卻緊緊皺著,不知道在夢裏看到了什麽。

江斂低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流連。

她五官長得好看,身上味道好聞,他一直知道。

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這女人眉眼生得漂亮,哪怕瘦得皮包骨,穿著普通素麵朝天,也遮不住那股子勁兒。

可那時候他隻是覺得好看,沒往心裏去。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看著她,他心裏那個地方軟得不像話,隻想把她護在懷裏,不讓任何人再傷害她和孩子。

他抬手,輕輕撫平她皺起的眉頭。

黎樾動了動,迷迷糊糊睜開眼,對上他的目光。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能看見彼此瞳孔裏的倒影。

黎樾懵圈兩秒,猛地坐直身子,耳根有些發燙。

“我睡著了?聞聞怎麽樣?”

江斂無奈道:“聞聞還那樣,別擔心,那兩名醫護人員咱們付了大價錢。”

黎樾趁現在飛機沒有顛簸,起身去看聞聞和睡著的念念。

兒子還是老樣子,安靜地躺著,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她又去看小姑娘,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張著,口水都流出來了。

四個小時的飛機,下機時已經是下午一點。

威爾醫生是一個連胡子都是黃色的外國老頭,長得很壯碩。

一身精幹的運動裝,乍一看不像醫生,倒像是散打教練。

簡短的寒暄後,聞聞被接進了威爾開的聖恩醫院裏。

經過一係列精湛的儀器檢查,漫長的等待後,威爾拿著檢查結果走出來。

“情況比我想象的複雜,麻醉藥物對大腦的損傷是客觀存在的,但好消息是,孩子的腦幹反射還在,說明有蘇醒的可能,我建議用高壓氧配合神經修複治療,如果順利的話,一周內應該能醒過來。”他說琥珀色的眼仁直直盯著江斂,用很是流利的普通話說道。

黎樾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鬆,眼淚又控製不住地流下來。

“謝謝您,謝謝……”

江斂自然也很開心,激動地抱了抱這個大塊頭叔叔。

“威爾,你一定要盡力,孩子是她的命,也是我的命。”

他嗓音中也難掩哽咽,是激動的。

威爾擺擺手,朝著黎樾露出一個自認為最迷人的笑,“不用謝我,你該謝的是他老子爹,我跟他老子爹是好友,所以我才能治療你的孩子,如若不然,咱們都不可能有認識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