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瀟渾身一僵,下意識回頭。
南門口那兩個公安已經站起身,手電筒的光直直地照過來。
“站住別動。”
陸瀟沒有猶豫,拔腿就跑。
他抱著兩個孩子跑不快,但好在熟悉地形,三拐兩拐就消失在樓房的陰影裏。
“追~”
兩名公安飛奔而來,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亂晃。
念念被顛得七葷八素,小肚子被硌得生疼,但她咬著嘴唇沒出聲。
媽媽說過,遇到壞人的時候要乖,要聽話,要等警察叔叔來救。
可哥哥……
她歪頭看了看一動不動的聞聞,眼裏立馬又氤氳起一層水霧,哥哥一直在睡,是不是有點死了?
小丫頭心裏害怕極了。
陸瀟跑到北牆根,正巧看到北牆這邊也有兩個欄杆鬆動,他一腳就踹斷了那跟欄杆,先把聞聞塞了出去,然後是念念。
“不許叫,不許動,不然我回來弄死你們。”他惡狠狠道。
自從把孩子弄走,這是第一次用這麽重的語氣對念念說話。
所以念念被嚇得瑟縮一下,連連點頭。
送出去念念,陸瀟也開始往外鑽。
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腳踝。
“往哪跑。”這邊北門的公安聽到喊聲自然也全程戒備,恰好就看到了這一幕。
陸瀟奮力一蹬,掙開那隻手,整個人翻出了柵欄。
他踉蹌著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夜色中。
兩個孩子被落在了牆根下。
“怎麽辦?我去追。”兩個公安黑暗中交換了一下神色,其中一名利落的鑽了出去。
“站住——”隻是他跳出牆的時候正好看到在牆跟下的兩個孩子。
“快點,孩子,孩子找到了。”
公安轉身先抱起念念,趕緊就往裏塞,那名準備去喊人的公安立馬給接住。
“小朋友,別怕,別怕,你得救了。”公安抱著軟綿綿的小姑娘,心都揪成一團。
念念抽噎兩下:“我哥哥被壞蜀黍捂死了,哇——”
此刻小家夥抱住公安的脖子,哭聲震天響,天知道這一晚上,小小的人兒,為了跟陸瀟鬥智鬥勇,多乖,哭也不敢大聲哭。
“沒有沒有,別哭,你哥哥沒死,還有氣呢,你先等下,叔叔抱你哥哥。”
公安耐心地哄著孩子。
念念聞言,立馬懂事地從公安懷裏滑落到地上,讓他騰出手,把哥哥報進來。
“別忘去醫院,孩子沒有意識,我去追。”
外頭的公安遞進來孩子,立馬轉身,消失在了夜色裏。
幾個門分布的公安,也都得到了消息,紛紛在那邊的路段企圖截住嫌疑人。
“小朋友,你等一下,叔叔馬上送你們回家,我把這個收起來好不好?”
公安手上拿著槍,此時一手抱著聞聞,沒有手牽念念,也是怕槍走火,就準備把槍裝到腰間的套子裏。
但這個動作一個手完不成,隻能把聞聞先放在草地上。
念念很懂事的,用手接住了哥哥腦袋,她怕有螞蟻爬到哥哥耳朵裏。
她看著一動不動的哥哥,小身子抖得厲害。
“哥哥,哥哥你醒醒,念念害怕,你起來抱抱念念好不好。”她小聲叫著,胖乎乎的小手摸著聞聞的臉。
聞聞沒有回應。
他的小臉在月光下蒼白得嚇人,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公安終於把槍別在了腰間,正要彎腰抱起孩子。
有人已經去通知了樓上,恰巧大部隊這時就趕到了。
黎樾是第一個衝過來的。
看到兩個孩子的瞬間,她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還是江斂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念念小發髻歪歪扭扭,月光照在她慘白的小臉上,看上去狼狽不堪。
“聞聞,念念~”
“媽媽——媽媽媽媽,我好怕怕,那個壞蜀黍好凶,哥哥可能有點死掉了,怎麽叫都叫不醒……”念念終於放聲大哭,伸出小胳膊要抱抱。
黎樾顫抖著手把她緊緊抱在懷裏,眼淚洶湧而出。
她親了親念念的臉,來不及安撫,連忙彎腰又去看聞聞。
不對勁。
聞聞的狀態不對。
“聞聞~聞聞,寶貝醒醒,媽媽來了,睜開眼睛看看媽媽。”她輕輕拍著兒子的臉,聲音發抖。
聞聞毫無反應。
她趕緊求助地看向那名公安:“同誌,我兒子怎麽了?”
公安臉色凝重不已:“我也不清楚,他們被扔出牆外了,小劉去追了,遞進來時孩子已經這樣了。”
“麻麻麻麻。哥哥是被壞蜀黍捂嘴捂的,他說我不要出聲,在說話就要掐死哥哥,哇哇——”
江斂把閨女抱在懷裏,輕輕撫著她的後背,感受到孩子小身體的顫抖,他眼底一片陰霾。
“不哭不哭。”
“爸爸,她說是我爸爸,你才是我爸爸對不對?”
孩子的話,讓眾人都不由打了個愣怔。
江斂瞬間明白了這人是誰。
他黑眸中翻湧滔天怒意,咬牙道:“是他?”
黎樾頓時想到一個人:“是陸瀟?”
兩人異口同聲。
但卻說的是一個人。
一陣兵荒馬亂後,聞聞被快速送進了醫院裏。
“孩子被反複使用高濃度麻醉藥物,劑量超出了幼兒的承受範圍,目前生命體征平穩,但大腦處於深度抑製狀態,什麽時候能醒過來,我們無法確定。”醫生摘下口罩,麵色凝重。
黎樾的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她現在有點埋怨她空間裏的商業街了,現在她解鎖的醫院,除了能收錢,看起來就是個雞肋。
因為不能看病。
江斂一把扶住她,把她按在懷裏。
“什麽意思?”他問醫生,冰冷的眼神,仿佛能凍住一切。
醫生推了推眼鏡:
“通俗點說,就是藥物對大腦造成了損傷,孩子現在處於昏迷狀態,我們醫院的條件有限,建議你們盡快轉往更大的醫院,最好是去京市或者國外,那裏的醫療水平更高,或許有更好的治療方案。”
醫生的話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黎樾心上。
她推開江斂,扶著牆走進病房。
聞聞安靜地躺在病**,小小的身體幾乎陷在白色的被子裏看不出來。
他戴著氧氣麵罩,蒼白的小臉幾乎被氧氣罩全部攏住。
她走到床邊,蹲了下來。
握住兒子冰涼的小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沒有保護好你,你醒過來好不好?媽媽再也不控製你玩玩具的時間了,你想玩什麽就玩什麽,想吃什麽就吃什麽,隻要你好好的。”
然而她的話,此刻小家夥根本聽不到,也不會害羞地衝她抿唇一笑。
病**小小的身影一動不動。
黎樾把臉埋進被子裏,肩膀劇烈地顫抖,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