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江月徹底不發燒了。
身子好了,腿也漸漸有了力氣,她撐著拐杖下床,在院子裏慢慢踱步。
楚川今天不在家,家裏隻有楚江。
臨走前,他說自己今天要在村委會算賬,今天的飯由大哥楚江做。
廚房裏,灶膛裏柴火劈啪作響,江月卻看不見楚江的影子。
就在她拄著拐,準備去廚房瞧個究竟時,楚家的大門響了。
江月謹慎,她不確定是不是楚江,她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房間。她輕輕合上房門,聽著院子裏的動靜。
就在這時,院門開了。
是喬雲提著藥箱,正朝院子裏張望……
江月趕緊把拐杖藏在了衣櫃候,等挪上床時,喬雲已經朝著自己房間走來。
“這兩天感覺怎麽樣?”
“還發燒麽?”
江月剛拉好被角,喬雲進了門。
她把藥箱放在床沿上,朝著江月溫和一笑。
喬雲原本在鎮上的衛生院有工作,但聽說楚江出差去了市裏,她便請了假,來村裏查看江月的情況。
說是看江月,其實還是盯著楚江。
江月說她愛慕楚河,誰知道她和楚江待久了,會不會轉頭又戀上楚江。她人漂亮,楚江又是個單身漢,萬一!
這念頭如針尖刺入喬雲的心口,讓她坐臥難安。
她給江月量了下體溫後,坐在了床沿邊,
“妹子,你離家多久了?”
她關切的問。
江月挑了下眉,微微一笑,
“一個來月。”
“妹子,說句你不願意聽的話……”
“強扭的瓜不甜,楚河要是真不願意,你留在這兒不是自找苦吃麽?”
“就算你嫁給了他,他還要輕視你。”
江月垂眸,盯著自己的手指。
她心裏嗬嗬了兩聲,最覺得自己礙眼的,不是楚河,而是她喬大夫……
可話說回來,她也不想在這兒啊!腿還沒好利索呢,連拐杖都拄不穩,她怎麽走啊?
江月抬眼,朝著喬雲無奈的笑了笑。
“我,離不開楚河……”
說著,她的眼角一紅,淚珠將落未落,懸在睫毛尖上微微的抖動。
巧雲皺著眉,眼裏透著一絲不耐煩。
“可他沒把你當回事啊!”
“他要是心裏有你,他能把你一個人扔在家裏……”
正說著,楚江推門而入,手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目光在喬雲和江月之間一掃。
“飯還沒好,你先喝點湯。”
楚江把湯放在桌子上,和喬雲點了下頭,轉身離開了房間。
喬雲目光追隨著楚江的背影,直到他走進了廚房,她才收回視線,眼中的不耐煩化作了一絲怒意。
她緊緊攥著手,嘴角卻泛起一抹勉強的笑,
“楚家都是大男人的,你住在這兒,既不方便也不安全。”
“要不,我送你回家?”
回家?!
開什麽國際玩笑。
江月打心裏冷笑一聲。
喬雲今天來的目的,再明顯不過。
她生怕自己和楚江沾上邊。要趁著楚河不在,逼她離開楚家。
可自己能走,早就走了。
現在回到原身家,自己哪裏有活路?
江月攥緊被角,她抽了鼻子,眼眶微紅卻抬高了下巴,“喬大夫,我知道,你肯定笑話我臉皮厚……不要臉……”
江月偷偷瞥了眼喬雲,喬雲臉上的輕蔑,掩藏的很好。
“其實,我死皮賴臉的留在這兒,我也是沒辦法。”
“愛慕楚河是一方麵,另一方麵,我……”
江月戲精上身,她哭的梨花帶雨,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衣襟兒。
“為了楚河,我和家裏人鬧翻了。”
“我要是回去,我爸非得打斷我的腿不可……”
話音未落,江月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她得把自己的後路斷了,否則這個喬雲,隔三差五來給自己添堵,說不定哪天就露餡了!
就在這時,喬雲的手搭在了江月的肩膀上。
“我這兩天要去縣城,要不,我把你送回去……”
“我跟你父親解釋一下,就說你在村裏病了,才沒能回家。”
江月咬了下牙,心想還有完沒完啊,不就是嫌自己在楚家待著,總在楚江麵前晃悠麽?
忽然,江月使出了殺手鐧。
她猛地往前一伸,攥住了喬雲的手,
“別……”
她仰著臉,淚眼婆娑,
“喬雲姐!你別去,你會受傷的!我爸精神不太正常……”
“他太恐怖了,所以我才想逃離那個家……我媽媽就是因為他才……才過世的,你不能去!”
江月的聲音斷斷續續,聽得喬雲膽戰心驚。
嘎吱……
就在這時,江月的門響了。
巧雲猛地往門口看去,隻見楚川滿臉笑容的走了進來。看見自己,楚川臉上笑意洋洋的。
“呦,喬大夫來了啊?”
“好巧,我大哥昨天還念叨你。”
聽見楚江念叨自己,喬雲放在江月身上的心思,立馬煙消雲散了。
“是麽?”
她的聲音開始溫吞,臉色緋紅,
“你大哥念叨我什麽啊?”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楚川指了下門外。
院子裏,大梨樹下,吊著兩扇晾曬的麂子。經過兩天的晾曬,麂子泛著油光,在陽光下招搖。
“這是我大哥前兩天的獵物,他讓我給你送到鎮上去。”
一聽這話,喬雲臉頰更燙,指尖不自覺絞緊。
“他有心了……”
“月底了,你這個會計肯定很忙吧,就不用麻煩你了。”
楚川一臉淡村的瞧著她,完全沒聽出喬雲話中有話。
“你自己扛回去麽?”
“很重的,少說五十來斤。”
江月看向喬雲,發現她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那眼神轉瞬即逝,立刻變成了溫柔笑意。
她故意看向了廚房方向,
“你和你大哥說說,讓他幫我送一趟唄。”
“順便,我帶他去鎮上看看耳朵。我最近找到了一位老中醫,什麽疑難雜症都能治……”
“你大哥強,前幾天我跟他提過……他不去。”
楚川剛要開口,江月突然聽見院子裏有腳步聲。
她抬眼看去,廚房門前,一隻野貓竄過門檻,楚江端著一個鍋朝著自己房間走了過來。
鍋沿還冒著熱氣,楚江目光掃過喬雲,又落在江月身上。
“吃飯了。”
他將鍋放在江月床頭小桌上,揭開蓋子,一股濃鬱的香氣撲鼻而來。
喬雲湊上去,懟了下楚川的胳膊。
楚川趕緊掏出本子,把剛才喬雲說的話,給楚江記下來。
他沙沙寫了幾筆後,壓在了楚江麵前。
“大哥……”
楚江淡淡的掃了一眼本子,
“喬大夫,謝謝了。我記得我和你說過,我不去。”
喬雲的聲音微微抬高,
“什麽事情比你耳朵還重要?”
“進山?打獵?那些事哪天不能做?你的耳朵拖了多少年了,再拖下去……”
“我說了,不去。”
楚江打斷她,語氣不重,但很硬。
他給江月盛了一碗飯,遞到了江月手中。
江月拿著飯碗,就像捧著燙手的炭塊似的……
她覺得喬雲的目光,就像兩道激光似的,沉甸甸的壓在身上。江月低頭扒飯,她在這村裏是養病的,可不是惹事兒的!
忽然,喬雲一把拉住楚江的袖子,她帶著點氣性似的,把楚江拉倒了門外。
她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小本子,在紙上飛快的寫了一行字。
【楚江,因為她是麽?】
她筆尖微顫,又補了一句,
【楚河不在,楚川又要去村裏忙算賬的事情,你擔心她在家沒人照顧是麽?】
她的本子剛懟在楚江眼前,楚江揚手推開了喬雲的胳膊。
他的目光如刀,刮過了喬雲的臉,
“你和五年前一樣,一點沒變。”
聞言,喬雲的臉色驟然變黑,整個人都僵住了。
五年前?
江月望向了楚川,想問問他怎麽回事。
誰料,楚川的臉上飛速結了一層霜。
他攥緊拳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仿佛看見了什麽恐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