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楚川的情緒不對,江月什麽也沒問。

她順著門口往外看去,正好懟上了喬雲陰鷙的眼眸。

喬雲失態了。

她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掰著門板,重重的撞上江月的房門。

江月被這突如其來的重擊驚得一怔,心跳亂飛。

“楚江!就因為五年前,我犯了一點錯,你就記一輩子?!”

她的聲音很尖厲,帶著委屈。

她就像瘋了似的吼叫,不管楚江是不是能聽見。

然而,楚江轉過身去,隻留一個冷硬的側影。

“喬雲,”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聽不見,我也不想聽見。”

“但是你在說什麽,我大概能猜到。五年前的事情,你還要我再翻出來麽?”

“我的耳朵,又是因為誰,才變成這樣?!”

他的聲調不疾不徐,卻字字如釘,砸進喬雲的耳中。

喬雲嘴唇顫抖的,眼神淩亂,羞憤交加。

她的自尊,在這一刻被砸得粉碎。

她的身子虛晃了兩下,頂著一張慘白的臉,猛地轉身逃出了楚家,背影狼狽極了。

院子裏瞬間恢複了平靜。

陽光透過梨樹,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碎影。

楚江收回視線,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他徑直推門進屋,拉開椅子坐下。

楚川還僵在原地,臉色依舊難看。

他看了一眼手邊的碗,又看向大哥,嘴唇動了動,

“大哥,那麂子……我下午去村裏算完賬,就給她送鎮上去。”

楚川擔憂的看了眼大門外。

“不用。”

楚江頭也沒抬,卻透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力道,

“這是我的事,我自己解決。”

他扒了一口飯,咀嚼的動作很慢。

然後才抬眼看向楚川,一字一頓道,

“以後,你和楚河,不要再和她有任何來往。”

楚川重重的點了點頭。

他心裏撲通通的亂跳,總覺的不踏實。

江月捧著飯碗,默默地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那個喬雲,到底和楚江有什麽過往呢……

看兩人恨海情天的模樣,那段往事應該是轟轟烈烈的。

談過對象?

因愛生恨?

她的好奇心,隨著思緒亂飛了起來。

……

村口。

喬雲頂著臉上火辣辣的臉,一路快跑到了村口。

剛要拐彎出村,她就看見村口的小溪橋上,圍著幾個中年婦女,一邊納鞋底子,一邊說閑話。

為了不引起大家注意,她拍了拍自己的臉,收斂了一下情緒。

她走到橋上時,幾個婦女的聲音傳了過來。

“哎,你們聽說了麽?李大膽的事兒。”

“去楚家鬧的那件事麽?”

喬雲一聽楚家二字,腳又不爭氣的慢了下來。

她秉著呼吸,豎起耳朵。

她看見自己踱著小碎步的模樣,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憐又可悲……可楚江就像在她腦子裏紮了根,怎麽也拔不掉。

“對!鬧的可凶了……說是要讓楚家老大賠錢!”

“原本,楚川也嚇的要哭。可他消失了幾分鍾後,再出現時,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李大膽就徹底歇菜了……”

“真的假的?楚川那小子,這麽厲害了?真邪門啊……”

婦女們說的眉飛色舞。

“我聽說,楚家最近不對勁兒啊,像是鬧了鬼!”

“怎麽說?”

大家聚精會神的說閑話,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的喬雲。

“他們都說,楚家應該是有些不幹淨的東西……家裏明明三個光棍兒,可是出門時,身上都帶著些女人的香味……”

這些話鑽進喬雲的耳朵裏,她心頭猛地一震。

女人的香味?

她腦中,忽然閃過剛才在江月屋裏的一幕。

楚江端著那鍋熱氣騰騰的肉,徑直走向江月的床邊,親手給她盛飯。

他甚至給她擦幹淨了碗沿……

嫉妒,瞬間淹沒了喬雲的心智。

江月那張美豔的臉,就像一根毒刺,猛地紮進她眼底,刺得血淚模糊。

五年來,楚江生她的氣,沒見過她一麵。

可為了這個女人,他竟然親自來接自己,給她瞧病。

想到楚江的眼神,喬雲的呼吸變得急促,原本平靜下來的臉色,漲的就要炸開了……

她攥緊藥箱背帶,就像一陣風,衝出了村口。

她要去縣城,她要去找那女人的家!

這女人,絕對不能留在楚江身邊了!

楚家。

飯吃到一半時,楚江收了自己的碗,招呼也不打的就離開了,剩下江月和楚川吃飯。

飯後,楚川心事重重地收拾著碗筷。

“哐當!”

一聲脆響。

楚川手一滑,一隻飯碗從他手裏滑脫了,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慌亂的蹲在地上,收拾碎瓷片。

“小心點,別劃到手。”

江月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開口提醒。

楚川沒說話,隻是低著頭,一片一片地撿著。

“你怎麽了?”

江月趴在炕沿邊,輕聲問,

“從剛才起,你的臉色就很難看。”

楚川抬起頭,眼神裏的慌亂,遮都遮不住。

“我……”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顫音。

“我有點怕。”

“害怕什麽?”

楚川緊抿了一下嘴唇,他歪著腦袋,看了眼楚江禁閉的房門,壓低了聲音,

“喬雲,不是什麽善茬!”

“我怕她……”

江月並不意外。

喬雲拐彎抹角的試探過她兩次,雖然每一次都被她擋了回去,但這女人的心思很深很密,就像蜘蛛網。

“五年前,喬雲她……對我大哥下藥了。”

江月撐著炕沿的手一軟,差點掉下來。

她咽了口唾沫,仔細聽著。

“那時候,我大哥剛從部隊回來探親。”

“二哥在公社上班,我還在縣城上初中。喬雲來家裏找我大哥……”

“她給我大哥做飯,湯裏麵放了藥。”

楚川的手攥著瓷片,手背上青筋暴起,看著江月一陣陣心悸。

她趕緊把瓷片從他手裏抽出來,瓷片的邊緣,已經有些發紅了。

“我大哥喝了之後就覺得不對勁,渾身發燙,頭暈得站不住。喬雲就……就想往他身上貼……”

江月屏住了呼吸。

下藥?

這不都是齷齪的男人對女人做的事情麽?她喬雲要翻天啊,竟然給一個大男人下藥!

“後來呢?”

她追問。

“我大哥他……他為了保持清醒,直接用刀子,在自己胳膊上……劃了很深的一道口子!”

原來,楚江左臂上那條傷痕,是這麽來的。

楚川的聲音都在發抖,

“血流了一地,他靠著劇痛清醒過來,把已經衣衫不整的喬雲給推出了門外。”

江月打了個激靈。

楚江……

他麵對女人的投懷送抱,竟然爆發出驚人的克製。

“沒報警麽?”

江月壓著怒火。

“事後,喬雲說她跟我大哥寫了幾封情書,我大哥都不回應,她就自己一時糊塗,犯了錯。”

楚川的語氣裏充滿了無奈,

“我大哥沒報警,但從那以後,再也不見她了。”

說到最後,楚川的聲音裏帶上了濃重的鼻音。

江月呆呆地坐在炕上,腦子裏一片混亂。

她忽然心頭一緊,想到了一件事……

是為了救自己,楚江才被迫去鎮上找喬雲的。

那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男人,不會是喜歡自己吧?

想到這兒,江月的臉忽然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