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心死了!這是什麽玩意!”莊俊逸一出現便寒槍一挑,直奔傲因的舌頭,打算直接騎在傲因的脖子上,先把這玩意割下來。
傲因閃頭躲過,趁著這個落地空檔撲到了莊俊逸的麵前,雙爪一抱,想要抓住莊俊逸。朝來一腳踹開莊俊逸把另一隻手的博浪錘往傲因的懷裏一塞,自己一個滑鏟,從傲因的**鑽了過去,反手將一把花裏胡哨的漂亮匕首插進了傲因的脖子,接了個利索的後空翻,遠離了傲因。她一手再度甩出博浪錘砸中傲因的身體,一手猛地一抖,扯著那帶著匕首的鎖鏈借力,將傲因扯翻在地。
莊俊逸也再度抖動寒槍,釘住了傲因的一條腿。
濯弦的羽箭更是仿佛是不要錢一樣嘩啦啦傾瀉而來,幾乎將傲因覆蓋,露出微微放鬆的表情。
朝來卻大喊一聲:“快跑!”
濯弦一愣,正看見那傲因不顧身上還插著一些羽箭,轉頭憤怒地朝著自己和莊俊逸的方向衝來,又被莊俊逸蠻橫地用力氣撅到了一邊。
“二俊子!給我加速!”朝來表情猙獰,惡狠狠地掄出來阮琴。
莊俊逸毫不遲疑地掏出懷表,施展出了鏡流法術,這一次整個夢境都被加速,所有人的動作都被快進。朝來雙手揚起,一段極其鏗鏘激昂的音樂毫無預兆地響起,一瞬間手指彈撥的速度已經仿若飛起,伴隨著鏡流的加速,此時夢境的場景在一秒鍾就被生硬地切換——場景的上半段還是原本的飯店裏因為打鬥造成的斷壁殘垣,腳下的地板卻已經完全消失,下半段變成了火山內壁,烈火熔岩。
世界分為兩極,一重塵煙四起,斷壁殘垣,一重火光灼熱,熔岩沸騰。
朝來掛在兩極之間,一手的鎖鏈纏繞住斷牆,另一手的鎖鏈拉住了身邊的濯弦。兩個人懸在半空,唯一慶幸的,就隻能是這瞬間場景的突變,被莊俊逸機敏地抓住時機,用寒槍將那傲因挑了下去。而莊俊逸自己則穩住了身形,站在鏡主水幽寒身邊,安全無虞。
這就是朝來所能想到的奇襲,趁著加速時候傲因的瞬間不適應,將整個場景拚接上一段熔岩絕境,讓傲因墜入其中,朝來不指望傲因能死,她隻是在等待傲因冒頭的那一刹那,割掉它的舌頭。
“不會真燒沒了吧?那舌頭怎麽辦?”莊俊逸狠狠地吐出滿嘴的血沫子,剛才兔起鶻落的幾下,讓他也超負荷用了自己的力道。
“不會的,傲因皮厚,沒那麽容易死。”朝來她的手臂劇烈顫抖,被她自己和濯弦的重量,勒出了血痕。
他們兩個是夢魘獵人,不是夢魘,所以所作所為還是遵循現實世界的認知水平,莊俊逸不可能一槍穿雲捅翻天際,朝來也不可能召喚宇宙黑洞將傲因吞噬。
鎖鏈嘩啦啦地變著長度,朝來努力將鎖鏈纏繞上了她的腰腹,讓她騰出雙手來抱琴施法維持這段拚接,但向上和向下的兩股力量還是大了點,勒得她差點吐血。
“濯弦你想辦法**到那邊去爬上來!再這樣我要被勒成蝴蝶結了。”朝來咬牙,騰出來的雙手不停,音樂聲毫無休止,想要盡快在這個場景裏增加一些懸崖上的凸起石塊之類的設計,讓濯弦先爬上去。
濯弦這下算是明白了,朝來的鎖鏈和阮琴都不能離身,否則就會失去控製。現在這鎖鏈需要拉住他們兩人,琴音也要用來維持這上下不一的詭異場景,她不能放手。
“我們的術,與古代的巫祝有異曲同工之妙,需要儀式,才能釋放得出。”濯弦突然想起那位啟蒙老師說過的一句話,“而你,擁有一件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法器,讓你的儀式可以無限地短促急速。”
這些日子濯弦跟著朝來也經曆了很多次夢境,他逐漸明白,那個啟蒙老師說的,應當就是他手上的玉韘。夢境裏的玉韘,是現實中他親生父母的遺物,從小就被他的養父母編成了項鏈,戴在他的衣服裏。
可現在這件法器能有什麽用,可以解決眼前的問題?這麽緊急的情況,難道要端一杯奶茶出來給朝來增加點力氣?
濯弦從沒有如此希望自己是個夢魘獵人,那樣他一定會有些體術和專業的辦法,來提供幫助而不是拖累。
“濯弦你快上來!”莊俊逸寒槍槍尾一掃,遞向了濯弦,大喊著打斷他的思緒。濯弦對朝來點點頭,猛地一**,抓住了莊俊逸的槍,借著他的力道,跳到了莊俊逸身旁。
“你也快點上來!”莊俊逸對著朝來狂吼——不快不行,因為他發現,那傲因根本沒有掉到熔岩裏,它將利刃一般的指甲嵌入了岩石之中,慢慢地爬到了距離榮耀有幾尺高的火山內壁上。
“你快點再接個無底深淵!”濯弦喊了一句外行話。
朝來苦笑,還無底深淵呢!就這樣能拚來一段烈火熔岩,已經是她的勤奮和運氣。要不是因為年少時仰慕觀人定,受其影響特別愛學幻化布景,導致構圖儲備量比一般夢魘獵人豐富,她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嫻熟地使用這種絕境地圖?!
然而畢竟她精力有限,這熔岩地獄和飯店的雙拚已經傾力,讓她再來變更出第三段地圖給傲因添添堵,卻真的是辦不到了。
這就像是一個演員,她可以在一部戲裏一人分飾兩角,但精力和資質有限,再多演一個角色,便顯得蒼白沒有說服力。這沒什麽可怪的,要怪,就隻能怪她並不是個天才,隻是個普通的優等生,而且,在前些年,也不夠努力,過得太愜意懶散。隻是,朝來生自己的氣——越是因為她是天才的妹妹,她就越能感覺到,現在這種努力多麽無力。
現在後悔太晚了,傲因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了。而濯弦的表情已經十分明顯,他打算跳下來救自己。一個不會遊泳的人跳下河怎麽能夠救人?
朝來突然覺得自己錯了,如果剛才她直接把濯弦打昏了或者殺掉,兩個人一起離開這個夢境,也就不會這樣了。雪上加霜的是,她瞧著莊俊逸也要發飆。
“莊俊逸你別亂來啊——”朝來猛地抬頭對著莊俊逸喊。
“我不管!我要殺了這個水幽寒!”莊俊逸大聲喊。
朝來瞪著莊俊逸,可令她覺得毛骨悚然的並不是莊俊逸的打算,也不是被莊俊逸挾持在手哭得滿臉花的水幽寒,而是她突然看見了另外一個人。
瘦小的男生站在水幽寒身邊,秀氣的臉上,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漠然。這麽混亂的環境,他沒有消失!朝來覺得這個瘦小男生一定有什麽不對,可她現在,真的無能為力了。
能力不夠,救不了這個鏡主!難道就要拖著大家,一起悲慘地完蛋?!朝來咬緊牙關,那傲因或許是適應了攀爬,速度越來越快,已經接近了朝來。顯然傲因也發現了自己的優勢,它一邊抓緊攀爬,一邊已經甩出了那帶著鑽頭和倒刺的舌頭,盡量去夠朝來,想要把她這個罪魁禍首,先吃幹抹淨。
朝來隻覺得腳腕一疼,卻是已經被傲因的舌頭纏住,而與此同時,她瞪大眼睛,看著濯弦已經踩著斷壁殘垣,雙手拿著兩把剔骨刀跳了下來,兩把刀刀尖朝著傲因,似乎是打算與它同歸於盡。
怎麽辦!
如果濯弦帶著傲因落入熔岩,濯弦會驚醒,傲因就正好順了朝來最開始的計劃,再度冒頭的時候,就是它被割掉舌頭的時候;可如果濯弦沒能帶動皮糙肉厚的傲因,和剛才一樣,掛在了半路,濯弦這樣沒有學過什麽格鬥的普通人,恐怕應付不了傲因,到時候一定會被傲因透骨吸髓!
這怎麽能賭!朝來心急如焚,沒工夫再猶豫,惡狠狠地一腳蹬在了傲因的頭頂,她手腕銀光一閃,一把漂亮的匕首出現,甩向了濯弦,匕首帶著銀色的弧線破風而上,精準地刺入了濯弦的心窩!
朝來幾乎能看見濯弦眼中的不甘。這個支離破碎的世界,塵煙與烈火照亮了那張昳麗的臉,和臉上第一次見到的他的狂怒與決然。
這是個和哥哥一樣,天賦奇佳的新人,假以時日,必定能夠像是哥哥那樣,成為一個偉大的夢魘獵人,一個讓夢魘們聞風喪膽的狩獵者,或者一個讓藥師技能複興而起,在夢裏救死扶傷、治愈人心的藥師。
朝來聽不清周圍的嘈雜紛亂,她隻來得及咬牙切齒對濯弦喊出一句:“快走!”接著,她便鬆開了鎖鏈,墜落下去。
濯弦原本打算落到傲因身上,想辦法割掉它的舌頭,再帶著它一起落入火海,將朝來解救出來,可他萬萬沒料到朝來的匕首,竟然是衝著自己來的,立即毫無防備地被匕首紮中心口,與此同時,他聽見朝來聲嘶力竭地喊——“快走!”
他不覺得這一刀很痛,相反在這刹那間,眼前出現一片波光連閃,那橘紅光線溫暖柔美,閃耀著希望之光。他知道,這意味著他即將因為死亡,離開夢境,在現實裏驚醒。在這一片燦爛明亮的氤氳光芒裏,濯弦看見朝來鬆脫了懸崖,掛落在了傲因的背上,在一片動**裏,雙手換出兩把短劍,插入傲因的脖頸。
刀刃相絞,一副不將傲因幹掉決不罷休氣勢。同歸於盡的氣勢。那看上去活潑懂事,笑容漂亮姑娘在最後這個時候,出手竟然是意外地狠辣和不顧一切。
濯弦滿心焦灼,幾乎要嘔出血來。他發現,他現在根本不想再管什麽水幽寒了——不管這個病人會不會好,傲因會不會走,他隻想要撲過去救出他喜歡的姑娘——哪怕是先把朝來推落峭壁,讓她醒來。
自己不能這樣離開!她說了,傲因是很難對付的A級的夢魘,致命危險。如果死在它手上,會迷失在夢境裏,神誌不清,精神受創,甚至變成植物人!
到底要怎樣,才能讓她安然無恙,才能讓她不要受傷,才能再下一次的夢裏再度相見?
濯弦眼前的光斑驟然目眩,預示了他離開的必然,已經來不及了。他的心口突然錐痛,好像被那銀色的鎖鏈纏繞,突然抽緊。
那個莊俊逸!還有那個她的師兄,觀人定!還是別的什麽人,不管是誰,誰能救救她!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誰能救救朝來!救救她!任何人!哪怕是夢魘!
濯弦用此生未顯的恐懼和嘶吼大聲喊著,不受控製地墜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