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意外,又是巧合。

每一次試探林淵,都有一場意外替他解圍。

“那個活口,林淵是真審還是假審?”

“據孫公公來信,林淵審問的時候用的是馬鞭戳肩膀,看起來根本不像審問犯人。”

“那人剛要開口,林淵就踩了上去,剛巧踩在傷口上,一口氣沒上來。”

又是一個“剛好”。

景帝的手指在龍案上輕輕敲著。

他看向龍傲。

“你覺得林淵是真廢還是裝廢?”

龍傲頓了頓,如實回答。

“臣看不透。”

“臣倒覺得,”

龍傲想了想。

“林淵的運氣實在是好得離譜。這種人,要麽真是天命所歸,要麽藏得比誰都深。”

“但眼下找不到證據,與其一直試探讓他起疑,不如先放一放。”

景帝對龍傲和林淵的對話心中有了數。

既然試不出來,那就換種方式——召他進宮,讓他站在滿是眼線的殿上,看他到底能裝多久。

六日後,京城郊外三十裏。

車隊在官道上一路順利,眼看就要到京城了。

孫天佑提前派了快馬去宮裏報信,回來時帶了一封密函。

看完後臉色變了變,策馬走到林淵身邊。

“世子,咱家有幾句話想私下跟您說。”

林淵點點頭,兩人走到路邊一處樹蔭下。

孫天佑左右看看確認沒有人,壓低聲音道。

“宮裏傳來消息,陛下原計劃派儀仗隊在午門迎接。但咱家覺得,世子此行還是低調些好。”

“低調?為什麽?”

孫天佑嘴角堆著笑。

“世子這趟是來領賞的,賞還沒領就先受了這麽大的排場,恐怕會落人口實。”

“依老奴看,不如從側門悄悄入城,先安頓下來,等宮裏正式傳召再進宮麵聖。”

林淵看著孫天佑那張堆滿笑容的臉。

宴無好宴,接風也一樣。

景帝安排午門列隊迎接,表麵隆重,實則讓整個京城都盯著他。

到時候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表現得像個廢物,丟了北境的臉。

像個正常人,正中景帝下懷。

門麵的功夫,與其被架上去烤,不如先把主動權攥在手裏。

他決定要更張揚。

“孫公公,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低調可不是林某的風格。”

他拍了拍孫天佑的肩膀,聲音忽然放得很大。

“京城認識我的人少,正好讓他們見識見識鎮北將軍府的風采。”

“就從正陽門進!對了,你要不先派人進城幫我打聽打聽,京城哪家酒樓最大最豪華?”

孫天佑的笑容僵在臉上。

“酒樓?”

“對啊,酒樓。今晚我包場。”

林淵說完轉身對陳達喊道。

“陳達,讓兄弟們準備好,等進了城,先把京城最豪華的酒樓給本世子包下來!”

陳達憋著笑。

“是!”

消息在隊伍裏傳開,親兵們都笑了起來。

孫天佑回到馬車上,提起筆給景帝寫密報。

林淵要包下京城最豪華的酒樓宴請北境將士。

正陽門。

京城最熱鬧的城門,平日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當林淵帶著北境親兵出現在城門口時,整條街都安靜了一瞬。

寶藍色的錦袍,金線繡的牡丹,袖口還鑲了一圈不知是狐皮還是什麽絨毛的鑲邊。

他騎在一匹瘦馬上晃晃悠悠地走著,身後跟著二十名黑衣黑甲的北境精銳,一個個殺氣騰騰。再往後是孫天佑的馬車,老太監縮在車簾後麵。

“這是哪位爺?

”路邊賣糖葫蘆的小販問旁邊賣包子的。

“不知道,但看那袍子,起碼是個侯爺。”

“侯爺騎那麽瘦的馬?那袍子該不會是偷來的吧?”

“你看他身後那些護衛,像是好惹的嗎?”

林淵悠哉遊哉地騎著馬,還朝路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招了招手。

婦人嚇得趕緊抱著孩子躲進了巷子裏。

陳達按林淵的吩咐,提前派出去的幾個親兵已經混進了路邊的茶攤和酒樓。

這些親兵都是北境口音,穿著便裝,大大咧咧地坐在茶攤上。

“我跟你們說,我們世子這次進京,明麵上是領賞,實際上——嘿嘿——”

其中一個親兵壓低聲音,但又剛好讓旁邊桌的人能聽見。

“是來找樂子的,北境那地方你們不知道,荒得連個像樣的青樓都沒有。”

“世子憋了大半年了,這趟來京城,第一件事就是找姑娘!”

旁邊桌的幾個商人豎起耳朵聽著,其中一人悄悄起身付了茶錢,快步往巷子裏走去。

“聽說京城的姑娘細皮嫩肉,跟北境的不一樣。”

另一個親兵接過話頭,擠眉弄眼地比劃著。

“上回有支商隊從京城過去,帶了個舞姬,世子看了整整一個晚上。”

“那舞姬走了以後,世子念叨了好幾天。”

又一個人起身離開茶攤,腳步匆匆。

類似的話在正陽門附近的茶館酒樓裏到處傳。

短短半日光景,皇城司、都察院、各皇子府、幾個世家大族全都收到了消息。

內容大同小異:林淵進京第一件事是包酒樓尋歡作樂。

關於林淵好色好酒的風流韻事更新了十幾個版本。

林淵帶著北境親兵來到醉仙樓門前。

醉仙樓的掌櫃姓錢,四十來歲,在京城開了二十年酒樓。

見過不少達官顯貴,但今天這場麵還是頭一回見。

整座樓被包下來了,連後院柴房都借給了隔壁酒樓備用。

“錢掌櫃,”

林淵站手裏端著一杯剛斟滿的酒。

“聽說你們醉仙樓的招牌菜是八寶鴨?”

“回世子,正是。還有一道清蒸鱸魚——”

“鴨子和魚都不要,給我上烤羊腿。”

錢掌櫃臉上堆笑。

“世子見諒,小店確實沒有烤羊腿這道菜。”

“京城不比北境,羊肉多用來清燉紅燒,烤的實在不擅長。”

林淵聞言,故作不滿地皺了皺鼻子。

“連烤羊腿都沒有?你們這醉仙樓,也配叫京城最豪華的酒樓?”

錢掌櫃額角滲出細汗。

“世子息怒,實在是京城的食客多愛精細吃食。”

“烤羊腿這般粗糲的做法,小店從未備過食材,也沒有擅長的廚子。”

“若是世子實在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