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林淵是為了皇位,他手裏握著北境十萬大軍,完全可以趁勢南下。
“他是在等。”
景帝對著夜色說。
“等朕先出手。”
門外傳來腳步聲。
孫天佑稟報。
“陛下,龍統領求見。”
龍傲大步走進殿內,單膝跪地。
“陛下。”
“北境那邊有什麽動向?”
“林淵在趙家倒台後沒有任何動作。”
龍傲聲音沉穩。
“據密報,他每日照常吃喝,不是躺在院子裏曬太陽,就是去夥房嚐新菜。”
景帝轉過身。
“一點異常都沒有?”
“沒有。蕭鳳梧照常練兵,蕭青鸞照常處理軍務,北境軍照常操練。”
景帝沉默了很久。
“龍傲,你覺得林淵是個什麽樣的人?”
“臣看不透。”
他如實說。
“朕也看不透。”
景帝重新坐回龍椅。
“所以朕要親眼看看。”
龍傲抬起頭。
“傳朕旨意,召鎮北將軍府世子林淵、鎮北軍主帥蕭鳳梧進京受賞。”
“就說趙家通敵案已結,北境功不可沒,朕要當麵嘉獎。”
龍傲猶豫了一下。
“陛下,林淵上次進京,在宮宴上……”
“朕知道。”
景帝打斷他。
“但這次不一樣。上次朕是看他,這次朕要試他。”
龍傲不再多說,行禮退下。
禦書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景帝看著案上那幾份還沒批完的奏折,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這些奏折裏有一半是彈劾趙家餘黨的,另一半是推薦新任官員的。
而這些人選,說不定都跟北境那邊脫不了幹係。
他提起朱筆,在那份推薦名單上又畫了一個圈。
“林淵。”
“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是真廢,還是裝廢。”
聖旨到北境那天,是個好天氣。
林淵臉上蓋著話本,春桃蹲在旁邊給他剝葡萄。
馬蹄聲在府門外停住。
陳達快步走進院子,身後跟著一個麵白無須的中年太監——孫天佑。
景帝身邊的總管太監。
孫天佑今天穿著正式的傳旨官服,雙手捧著一卷明黃聖旨,臉上堆著笑。
“聖旨到——”
蕭青鸞放下筆,起身走到院中。
蕭鳳梧從前院趕來,腰間還掛著長刀。
幾個在院子裏幹活的下人紛紛跪倒。
林淵慢悠悠地從躺椅上坐起來。
“林世子,蕭將軍,接旨吧。”
孫天佑展開聖旨念了起來。
聖旨大意是趙家通敵案已結,北境功不可沒。
特召鎮北將軍府世子林淵與鎮北軍主帥蕭鳳梧進京麵聖,接受封賞。
蕭鳳梧單膝跪地,雙手接過聖旨。
等孫天佑被陳達領去歇息,她轉身看著林淵。
“這分明是鴻門宴。趙家剛倒,陛下這時候召我們進京,哪是什麽封賞,分明是想試探。”
“試探什麽?我一個廢物,有什麽好試探的。”
林淵重新躺回椅子上,剝了顆葡萄扔進嘴裏。
“倒是大姐你,剛立的戰功,他不封賞說不過去。封賞嘛,得當麵封才顯得隆重。”
“把我捎帶上,大概是順手——總不能隻召你不召我,顯得他這個皇帝厚此薄彼。”
“順手?上次你進京,他在禦花園安排刺客試探你。這次又召,誰知道還有什麽後手。”
“這次不一樣。”
林淵把葡萄籽吐出來。
“上次他是看,這次他是試。他想知道我到底是真廢還是裝廢。”
“鴻門宴好啊,我還沒吃過禦宴呢。聽說宮裏的烤羊腿比老趙頭燉的地道。”
林淵能感覺到蕭青鸞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坐起來,輕輕握住她的手。
“去。不去,景帝就會覺得我心虛。去了,他反而摸不透我。而且——”
“是時候讓京城那些人見見,什麽叫真正的‘廢物’了。”
蕭青鸞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她知道這個男人。
他說“廢物”兩個字的時候,就是他心裏最亮堂的時候。
“我去安排車馬。”
蕭鳳梧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她說得對,景帝不安好心。但既然你敢去,我就陪你去。”
林淵看著她甲胄未卸的背影,揚聲道。
“大姐,到了京城你可得罩著我。萬一景帝又安排刺客,我還指望你拔刀呢。”
蕭鳳梧哼了一聲,大步走遠了。
院子裏隻剩下林淵和蕭青鸞。
春桃不知什麽時候悄悄退了下去。
“你真的有把握?”
蕭青鸞問。
林淵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她。
“這是前幾天係統獎勵的安神丹。我進京這幾天,北境的事就辛苦你了。”
他語氣難得地正經起來。
“我不在的時候,讓陳達把斥候放遠一點。”
“景帝這人喜歡聲東擊西,別讓他趁我進京的時候在北境搞小動作。”
蕭青鸞攥緊瓷瓶。
“你什麽時候走?”
“明天一早。早點走早點回,省得景帝惦記。”
晚上,陳達來報說孫天佑已經安頓好了。
林淵讓春桃給孫天佑送了一壇北境的烈酒過去。
春桃回來時笑著說,孫公公接過酒壇的時候手都在抖。
說上次在京城被世子那身孔雀袍嚇出了心病,求世子這回進京穿素淨點。
林淵哈哈大笑,說明天穿件更花的。
第二天清晨出發時,林淵果然穿了件更花的。
一件寶藍色錦袍,袖口繡著金線牡丹,領口還鑲了一圈不知道什麽動物的絨毛。
蕭鳳梧一身銀甲騎在馬上,白馬襯得整個人英氣逼人。
她看了一眼林淵的裝束,嘴角抽了抽,打馬先行。
林淵騎著他那匹瘦馬,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陳達帶了二十名親兵護送,隊伍雖小,但每個人都是北境軍裏百裏挑一的好手。
孫天佑的馬車走在最前麵,老太監時不時掀開車簾往後看。
蕭青鸞送到城門口。
她握著林淵的手,隻說了兩個字。
“等你。”
林淵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放心。我就是去蹭頓飯。”
他翻身上馬,衝她擺了擺手。
林淵策馬趕上蕭鳳梧。
“大姐,你說景帝這回會不會真的留咱們吃飯?”
“上回那個禦宴,光顧著裝傻了,菜都沒怎麽夾。”
蕭鳳梧沒理他。
“聽說禦膳房的烤羊腿,要醃製三天才上爐。”
“老趙頭那手藝雖然好,但跟人家比,估計還是差一點。”
蕭鳳梧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你就這麽確定景帝不會動手?”
“不確定。”
林淵收起嬉皮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