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人心早就散了。

刀光落下,人群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

趙家倒台後的第三天,禦書房。

景帝坐在龍案後,麵前攤著兩份名單,左邊是吏部遞上來的空缺職位清單,

四十七個位置,從三品到七品都有。

右邊是幾位心腹大臣推薦的補缺人選,密密麻麻寫了一百多個名字。

景帝拿起右邊的名單看了幾眼,眉頭越皺越緊。

這上麵的人他認識不到一半,另一半據說是王恪從翰林院和地方上挑來的。

他把名單扔回案上,讓孫天佑把王恪叫來。

王恪進殿時手裏還拎著笏板,顯然剛從都察院衙門趕過來。

景帝示意他免禮。

“王愛卿,這名單朕看了。朝堂一下子空出這麽多位置。”

“是不是該優先考慮一些穩重老成的舊臣?朕記得工部張侍郎在任多年,辦差勤勉。”

“這次趙家的事也跟他沒有牽連,像這樣的人,是不是該考慮提拔?”

“陛下,張侍郎確實與趙家沒有牽連。但他年近七十,耳朵已經不好使了。”

“去年工部核算河工銀兩,他把三百萬兩算成了三千萬兩,差點鬧出笑話。”

景帝沉默了片刻。

“那兵部的劉郎中呢?他在兵部待了十年,熟悉軍務,這次也跟趙家劃清了界限。”

“劉郎中跟趙家劃清界限,不是因為他忠心,而是因為他膽小。”

王恪依舊站得筆直。

“陛下可知道,趙宏遠當權時,劉郎中逢年過節都往趙府送節禮?”

“後來趙家出事,他第一個把禮單燒了,燒得比誰都幹淨。”

“且此人雖在兵部十年,從未去過邊關,對北境的了解僅限於輿圖。”

“若論熟悉北境軍務,這裏——”

他指了指名單下方。

“有幾個人在北境待過,臣以為更合適。”

景帝盯著名單看了許久。

“這些人可靠?”

“臣一一核查過。”

“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景帝重新靠回椅背。

王恪行禮退下,在宮門口遇到了龍傲。

兩人並肩走出宮門,龍傲忽然低聲說。

“王大人,你那份名單上,有不少是北境那邊推薦的人吧?”

王恪腳步不停。

“龍統領說笑了。名單上所有人都是經過吏部核查的,與北境無關。”

龍傲知道王恪在撒謊,但他不會揭穿。

皇城司密報早就遞上來了,知道推薦名單裏有一半都和林淵或蕭鳳梧有過直接或間接的往來。但這些人確實挑不出毛病,能力夠、資曆夠、與趙家無涉。

就算告訴景帝,也找不到理由否決。

......

北境將軍府。

蕭青鸞從廊下走來。

“王恪來信了?”

“嗯。”

林淵把信遞給她,邊嚼葡萄邊說。

“名單批了。四十七個位置,麵上是王恪選的,背地裏有一半是咱們遞的名字。”

“景帝沒多問,估計是懶得問了。”

蕭青鸞接過信看了兩遍。

“這些人可靠?”

“可不可靠,要看怎麽用。

“在關鍵位置上,比如兵部管軍餉的那個、戶部管北境糧草調撥的那個,換成了咱們的人。”

“別的位置,推薦的都是中立但有能力的。”

“這樣景帝不會太警惕,王恪和清流們也能接受。”

“而且這些中立的人受了咱們的推薦之恩,日後自然會記在心裏。這就叫不爭之爭。”

蕭青鸞皺眉。

“為什麽不趁機把我們的人全塞進去?好不容易有這麽大缺口。”

“全塞我們的人,景帝會怎麽想?會覺得朝堂變成北境的分號。”

“他就算捏著鼻子批了,轉頭就會想辦法把這些人一個個拔掉。”

“推中立的人,他反而覺得王恪確實是在替朝廷考慮,不是在替北境當說客。”

“況且我們需要的是朝堂穩定,不是朝堂姓林,隻要關鍵位置是自己人,別的位置中立就好。”

他話音剛落,腦海裏傳來係統的聲音。

【叮!宿主成功布局朝堂,以最小代價換取最大政治利益,達成成就“不爭之爭”。權謀經驗+10000。獎勵神技:帝王心術,入門。】

林淵挑了挑眉。

帝王心術,聽起來挺唬人。

還沒等他細品,係統又補了一句。

【帝王心術:入門。可洞察他人真實意圖,使用次數與宿主精神力相關。注:擺爛者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

“不爭而善勝。”

林淵念了念這幾個字。

“這詞不錯。”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該去夥房看看老趙頭中午燉的排骨好了沒有。

......

禦書房。

景帝獨自坐在龍案後,麵前攤著幾分奏折.

他已經盯著同一行字看了一盞茶的工夫,卻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趙宏遠死了,趙家完了,朝堂上空出來的四十七個位置正被王恪帶著一幫清流填滿。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但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從龍傲截獲那封通敵密信,到趙祿招供,到賬本被搜出,再到滿朝文武倒戈.

整個過程快得是有人提前算好了每一步。

把趙宏遠逼到牆角,讓他自亂陣腳,然後從一個破綻撕開整張網。

能做到這種事的人,朝堂上不多。

王恪算一個,但王恪是清流,清流隻會在正麵衝鋒,不會繞到背後捅刀子。龍

傲也算一個,但龍傲是他的人,沒有他的旨意不會動。

還有誰?

林淵。

“林淵這個廢物……”

景帝喃喃自語,隨即搖了搖頭。

“不,他絕不是廢物。”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麵是沉沉的夜色,宮燈在風裏晃著。

“他到底想要什麽?”

景帝自言自語。

這句話他問過自己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林淵在北境打了勝仗,他還以為是蕭鳳梧的功勞。

第二次是林淵進京,在宮宴上裝瘋賣傻,他隱約覺得不對勁。

第三次是現在——趙家倒台,朝堂重組。

如果林淵是為了權力,趙家倒台後朝堂上那麽多空缺。

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心腹全部塞進來。

但他隻換了關鍵位置上的幾個人,其餘的全推給了中立官員。

如果林淵是為了錢,趙家抄出來的金銀堆積如山,他分文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