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恪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
兩天後,通往北境的官道,山穀。
趙宏遠派出的這一路人馬共有五個,都是趙家養的死士。
領頭的是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四十來歲,話很少。
他們走的是青州以北的山路,繞過官道關卡,晝伏夜出。
刀疤臉在北境待過半年,對地形很熟。
他計劃在第三天黎明前摸進北境大營,找到關押馬奎的地牢,一刀割喉了事。
至於韓平,情報說他被送回鄉,但刀疤臉收到的命令是,不管死活,都要親眼見到屍體。
第三天深夜,山穀。
月亮被雲遮住了大半,穀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刀疤臉打了個手勢,五個人貼著崖壁,無聲地往前摸。
前麵就是通往北境大營的最後一道隘口。
過了這個隘口,就是北境的地界。
刀疤臉忽然停了下來。
他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草木的味道,是鐵鏽味,是刀刃上抹了油的味道。
他猛地抬頭。
崖壁上亮起一排火把。
陳達蹲在崖壁上方,嘴裏嚼著一根草莖。
“等你們好幾天了。”
他朝旁邊招了招手。
三十名弩手從崖壁兩側同時現身,弩機齊刷刷對準了穀底的五個人。
刀疤臉拔刀,身後的四人同時散開。
陳達沒有給他們出手的機會。
他擺了擺手,弩箭傾瀉而下。
刀疤臉揮刀格擋。
他單膝跪地,身後的四人已經全部倒在地上。
刀疤臉頭看了一眼釘在肩上的弩箭,用力掰斷了箭杆。
然後他從懷裏掏出一顆黑色的藥丸,塞進嘴裏。
陳達從崖壁上跳下來,在他麵前站定。
刀疤臉嘴角溢出黑血,身體往前栽倒,臉埋在塵土裏,不再動了。
“搜。”
陳達蹲下來,翻了翻刀疤臉的衣襟。
裏麵隻有幾兩碎銀和一塊銅牌,銅牌上刻著一個“趙”字。
其他四個死士身上也搜出了同樣的銅牌。
他站起來,將銅牌收進懷裏。
“趙宏遠這老狐狸,是真下了血本。”
旁邊一個親兵湊過來問這些人怎麽處置。
陳達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埋了,別讓野狼叼走。好歹也是替人賣命的。”
北境將軍府。
陳達大步走進院子,手裏攥著那麵刻著“趙”字的銅牌。
“世子,趙宏遠派過來滅口的人,總共來了五個,一個活口都沒能留下來。”
“那幫人牙縫裏全藏著毒,剛被製住就自己咬破了。”
林淵接過銅牌看了看。
“全解決了?”
他抬眼看向陳達。
陳達抹了把臉上的灰。
“利索。五個腦袋,都在坑裏了。”
趙宏遠既然動了手,那京城那邊也該燒起火了。
與此同時,京都大殿,氣壓低沉。
王恪正跪在大殿中央。
他身旁擺著幾個托盤。
景帝坐在高位。
“王恪,朕讓你查的是北境私通案。”
“你給朕帶回來這些東西,是什麽意思?”
王恪捧起上麵那疊公文。
“陛下,這是管家的親筆供詞。”
“還有這一疊,是從趙府暗格裏拓下來的密信。”
他特意加重了“暗格”兩個字。
趙宏遠原本從容的臉變得鐵青。
那封關於引北莽入關的所謂證據,怎麽會出現在那裏?
“呈上來。”
景帝一揮手,大太監躬身接過。
除了密信,還有幾本厚實的賬冊。
是龍傲的人從趙家密室暗箱裏強行撬出來的。
景帝隨手翻開第一本,幾個禮部官員的名字赫然在目。
再往後翻,賣官鬻爵的數目觸目驚心。
“趙宏遠。”
景帝的聲音冰冷。
“這就是你跟朕說的為國盡忠、清正廉明?”
趙宏遠撲通跪倒,額頭磕在金磚上。
“陛下,臣冤枉!這些賬本一定是有人偽造陷害!”
原本準備出列為他說情的幾位言官,此刻麵麵相覷,誰也不敢上前。
“偽造?”
景帝抄起那疊賬冊,狠狠砸在趙宏遠臉上。
“這上麵每一筆勾當,時間、地點、經手人,清清楚楚!”
“你連朕的大齊鐵器都敢往北莽送,你還有什麽不敢賣的?”
趙宏遠顫抖著手撿起那封信。
筆跡沒錯,落款沒錯。
可他從未寫過什麽三月十五引敵入關!
“不,這封信是假的!陛下,這封是假的!”
他嘶聲大叫。
“信是假的,難道這滿朝倒向你的官員也是假的?”
王恪冷冷反問。
景帝深吸一口氣。
趙家這些年,竟在他眼皮底下織出這麽大一張網。
若北境當真被他陷害成功,大齊的北門就徹底爛了。
“趙宏遠通敵叛國,禍亂朝綱,罪無可赦。”
景帝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著即革職拿問。趙家滿門抄斬,所有家產,全部充公。”
殿外禁衛軍瞬間湧入。
“陛下!臣冤枉!那封信真的不是臣寫的!”
趙宏遠被兩名壯漢拖拽著往外拉。
文武百官垂首,死寂一片。
沒人敢看他,更沒人敢在這時候替他說半個字。
景帝坐回龍椅,手扶著額頭。
“都退下吧。”
他顯得疲憊極了。
三日後,刑場。
天還沒亮,刑場周圍已經擠滿了人。
京城百姓對趙家的恨,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些年趙家仗著三朝元老的門第,占田打人,連順天府的衙役都不敢管。
如今趙宏遠伏法,滿門抄斬,誰不想親眼看看這棵大樹是怎麽倒的?
囚車在巳時三刻抵達刑場。
趙宏遠被押在最前麵,囚服上沾滿了大牢裏的稻草和汙漬。
幾天不見,頭發白了大半。
身後是他兩個兒子和幾個旁支子侄,個個麵如死灰。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
“趙宏遠!你也有今天!”
緊接著爛菜葉和臭雞蛋如雨點般飛向囚車。
一個老婦人擠到最前麵,對著趙宏遠的方向啐了一口。
“我兒子當年不肯把田賣給你們趙家,你們打斷了他的腿!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監斬官是刑部尚書,看著日晷的指針緩緩移向午時。
他拿起朱筆,在斬標上畫了個圈。
“時辰到,行刑。”
趙宏遠被按在斷頭台上,最後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他想起了父親趙岩鬆臨終前的話。
“趙家的根基不在朝堂,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