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青鸞走到林淵身邊,看著馬奎的背影。
“他不怕。”
她說。
“不是不怕。”
林淵把手裏的火撚子收進袖子裏。
“是不在乎了。這種人,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那審得出來嗎?”
“審不出來。但他背後的人會幫他開口的。”
回到軍營,已經是深夜。
審訊室設在營地最深處的一頂大帳裏,四周站了一圈親兵。
帳裏點著幾盞油燈,照得亮如白晝。
正中央放著一把鐵椅子,扶手和椅腿上焊著鎖扣。
馬奎被按進椅子裏,手腳鎖死。
林淵從帳外走進來,在鐵椅子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他手裏捏著一根還沒點燃的火撚子,在指間轉來轉去。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在帳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說吧。”
林淵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那樵夫是誰?他送出去的信,下家是誰?”
馬奎低著頭,亂發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沒有看林淵,眼睛盯著地麵。
林淵走到馬奎麵前,蹲下身,看著他的臉。
“馬副將,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知道,韓平也沒死。”
“他活得好好的,吃得好睡得好,傷都快好了。他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也說了。”
“趙宏遠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你手裏的那些信,我們也拿到了。”
林淵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說,沒關係。別人會說。你扛得住,別人扛不住。”
馬奎還是沒有說話。
林淵轉過身,走回陰影裏坐下。
“帶下去。嚴加看管。”
他擺了擺手。
“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陳達應了一聲,帶著兩個親兵把馬奎從鐵椅子上解下來,拖了出去。
鐵鏈子在青石板上拖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聲音。
蕭青鸞看著林淵。
“他不會開口的。”
“我知道。”
林淵把火撚子放在桌上。
這種骨頭,硬審沒戲。得等魚兒自己跳出來。”
“你是說——趙宏遠會派人來滅口?”
“已經派過一次了。韓平那次,他沒得手。這次馬奎被抓,他更坐不住。”
林淵靠在椅背上。
“等著吧,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來。”
“你不怕他真的得手?”
“怕。”
林淵閉上眼睛。
“所以我已經讓人把馬奎轉移了。”
“現在關在審訊室裏的那個,是陳達找的替身。真的馬奎,在另一個地方。”
蕭青鸞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你在釣魚。”
“對。”
林淵嘴角微微勾起。
“用一條命,釣另一條命。”
夜深。
獵場的風刮得急。
關押馬奎的營帳外,暗哨屏住呼吸,與黑暗融為一體。
突然,一道黑影閃過。
動作極快,幾乎沒有帶起風聲。
“有刺客!”
暗哨一聲暴喝。
那黑影並不戀戰,身形一扭,反手甩出三枚暗器。
當當當!
暗器擊在營帳的鐵鉤上,火星四濺。
等巡邏隊圍上來,那人早已借著密林的掩護消失。
林淵披著外袍趕到時,營門口隻留下一片狼藉。
他從樹幹上拔下暗器。
那是三棱形的一截短箭。
“世子,追丟了。”
陳達垂頭喪氣。
“無妨。”
這是趙府暗衛特有的製式。
趙宏遠這老狐狸,終於坐不住了。
“按計劃行事,把名單上剩下的三個,全抓了。”
名單是龍傲給的,城防營副將、糧草官、通訊營文書。
副將還沒來得及拔劍,就被陳達一拳砸暈。
糧草官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
文書推了推眼鏡,臉色慘白。
五個人,五個單間。
林淵站在走廊中央,聽著各處傳來的慘叫和求饒。
“陳達,交叉審。”
“把糧草官的話告訴副將,說糧草官已經招了。”
“再把副將的咒罵記錄下來,讀給文書聽。”
人性這東西,在生死麵前最不經試探。
特別是這些坐慣了官位的人。
陳達拿著記錄本在五個房間來回穿梭。
“成了!”
兩個時辰後,陳達興奮地衝出來,手裏捏著供狀。
林淵接過來。
賣兵防圖,勾結北莽。
每一張供狀上,都指向同一個名字——趙宏遠。
百萬兩白銀。
這老東西,是把整個邊防的命都給賣了。
供狀、往來信件的殘片、私藏的令牌、今晚繳獲的暗器。
蕭青鸞走進屋時,看到的就是滿桌的狼藉。
“證據全了?”
林淵把那枚趙府的暗器推到她麵前。
“夠他死一百回了。”
趙家在大齊根基很深,這次必須一擊必殺。
蕭鳳梧大步走進來,看了一眼滿桌的證物。
“現在可以進京了嗎?”
蕭鳳梧的聲音帶著憤怒。
作為三軍主帥,她容不下叛徒。
林淵抬起頭,對上蕭鳳梧的眼睛。
“可以。”
“但去的人,不是我,是你。”
“我是個廢物,說話沒分量。”
“你是定北王,你是軍中的天。”
“你帶著這些東西去,景帝才會真的怕。”
蕭鳳梧收起證物。
這一路,注定不太平。
......
京城,禦書房。
檀香嫋嫋,景帝靠在龍椅上,閉目養神。
蕭鳳梧跪在下方,懷裏抱著那個包裹。
“陛下,臣有本奏。”
景帝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那些紙張。
他沉默了很久。
“朕知道了。”
景帝是聲音聽不出任何喜怒。
“陛下!趙宏遠通敵賣國,鐵證如山!”
“退下吧。”
景帝擺擺手,卻沒下抓人的旨意。
蕭鳳梧退出來時,宮門前站了很久。
林淵在城外等消息。
當蕭鳳梧一臉頹喪地出現時,他其實已經猜到了結果。
“他沒動趙家?”
林淵踢了踢腳邊的石子。
蕭鳳梧一拳打在樹上。
“他隻說他知道了,甚至沒派兵圍住趙府。”
“看來,咱們這位皇帝,比咱們想的還要怕這局勢亂掉。”
或者說,他還沒準備好跟趙家徹底翻臉。
“那我們就這麽算了?”
“算了?”
林淵看向京城的方向。
“這才哪到哪啊。”
皇帝不抓,那我們就逼著他抓。
林淵從袖子裏抽出一封還沒發出去的密信。
那是模仿趙宏遠筆跡寫的。
收信人,是北莽的三皇子。
“既然證據不夠,那我們就給證據加把火。”
林淵眼裏閃過一絲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