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韓平脫罪?”

“不是讓韓平脫罪,是讓那條線斷掉。”

林淵掀開帳簾走進去。

“韓平隻是小魚,他背後的人才是大魚。”

“這條魚,現在把所有的餌都吞了,然後推出來一個替死鬼。”

“那接下來怎麽辦?”

“接著關。”

林淵往椅子上一躺。

“韓平以為交代了就沒事了?做夢。他不說出背後的人是誰,就別想從那個帳篷裏出來。”

“可他要是真不知道呢?”

“那就一直關著。”

林淵閉上眼睛。

“關到他知道為止。”

陳達把韓平的坦白和撈屍的經過詳細記錄在冊,送到林淵手上。

林淵翻了兩頁,扔到一邊。

“馬奎那邊有什麽動靜?”

陳達從袖子裏掏出另一本記錄冊。

“馬奎被關著,沒什麽異常。”

“但我查了他被關之前半個月的行蹤,發現事發前三天,他曾經獨自出營。”

“出營?幹什麽?”

“他說是打獵。”

陳達翻開記錄冊。

“但守門的兄弟記得,他走的時候沒帶弓箭,隻帶了一把短刀。”

“回來的時侯空著手,沒打到任何獵物。”

林淵眯起眼睛。

“去的哪個方向?”

“北邊。”

“白水河的方向。”

蕭青鸞從旁邊走過來。

“白水河對岸就是北莽。他去那邊幹什麽?”

“打獵。”

林淵笑了一聲。

“打獵不帶弓箭,空手去空手回。打的什麽獵?打兔子用牙咬?”

陳達沒接話。

“繼續查。”

林淵把記錄冊扔回桌上。

“查他在北境這半年,還有沒有其他打獵的記錄。”

“每一次都要查清楚——去了多久,走的哪條路,回來的時候狀態怎麽樣。”

“是。”

陳達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

林淵叫住他。

“韓平那邊,繼續關著。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好過。”

陳達點了點頭,大步走了出去。

蕭青鸞在林淵對麵坐下。

“你在懷疑馬奎?”

“不是懷疑。”

林淵靠在椅背上。

“是他在告訴我——他有問題。”

“怎麽說?”

“你想想,一個被關起來的人,在打獵這種小事上說謊,說明他在別的事上更不敢說真話。”林淵剝了一顆花生。

“打獵是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借口。但他忘了,越安全的借口,越經不起查。”

蕭青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傍晚,蕭鳳梧從校場回來,一身汗。

林淵讓人給她倒了碗茶,等她喝完了,才開口。

“大姐,問你個事。”

“說。”

“馬奎來北境之前,你在哪見過他?”

蕭鳳梧放下茶碗,想了想。

“我沒見過他。他是兵部直接派來的,來了之後直接報到,我沒跟他打過幾次照麵。”

“不過我好像聽人說過,他來北境之前在太傅府上當過幕僚。”

“太傅府?趙岩鬆?”

“對。”

蕭鳳梧點了點頭。

“趙岩鬆,三朝元老,周懷仁的老師。景帝都不敢輕易動他。”

林淵和蕭青鸞對視了一眼。

“你確定?”

林淵問。

“確定。”

蕭鳳梧的語氣很篤定。

“當時有人跟我說過這事,我還特意查了一下。”

“馬奎確實在趙府待過三年,後來不知怎麽就調到了兵部,然後又從兵部派來了北境。”

“三年。”

林淵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一個在太傅府待了三年的人,跑到北境來當參將。你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

蕭鳳梧說。

“但當時沒多想。兵部調人,我有意見也沒用。”

林淵盯著帳頂看了好一會兒。

“你在想什麽?”

蕭青鸞問。

“在想趙岩鬆這個人。”

林淵坐直了身子。

“周懷仁是他學生,韓平是周懷仁的人,馬奎在他府上待過三年。”

“這三個人,一條線,全都跟北境有關。”

“你是說——趙岩鬆才是幕後的人?”

“不一定。”

林淵搖了搖頭。

“但至少,他知道些什麽。”

當天夜裏,林淵寫了一封信,讓人快馬送去京城,交給龍傲。

信上隻有一句話。

“趙岩鬆在北境有多少人?”

三天後,龍傲的回信到了。

信不長,但內容讓林淵的臉色沉了下來。

趙岩鬆門生遍布朝野,北境軍中至少有五人與其有牽連。

除韓平、馬奎外,另有城防營副將一名、糧草官一名、通訊營文書一名。

具體名單正在核實,三日內另信送達。

林淵把信遞給蕭青鸞。

蕭青鸞看完,臉色也變了。

“五個人。城防、糧草、通訊,全是要害部門。”

“他這不是安插釘子,是織了一張網。”

“城防管城門,糧草管補給,通訊管消息——這三樣要是同時出事,北境軍不戰自潰。”

“那怎麽辦?”

“先不動。”

又過了三天,龍傲的第二封信到了。

信上列出了五個人的名字、職務、來北境的時間,以及他們與趙府的關聯方式。

林淵把名單看了三遍,然後對陳達說。

“把韓平放了。”

陳達愣了一下。

“放了?”

“關著他,他背後的人不會動。放了他,那些人以為安全了,就會露出馬腳。”

“萬一他跑了呢?”

“他跑不了。”

“你親自盯著。他去哪,你跟到哪。他跟誰說話,你記下來。他吃什麽,你嚐一口。”

陳達明白了,這是要放長線釣大魚。

當天下午,韓平被釋放了。

陳達告訴他。

“世子說了,你交代的事查實了,跟你沒關係。你可以走了。”

韓平收拾了東西,當天晚上就離開了營地。

他直接去了城裏的客棧。

陳達帶著兩個親兵,換了便裝,遠遠跟著。

韓平在客棧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去了一趟集市,買了一些幹糧和日用品。

然後他回到客棧,寫了一封信,交給客棧的夥計送出去。

陳達截住了那個夥計,看了信的內容。

信上隻有一句話:“平安,勿念。”

陳達把信原樣封好,讓夥計送了出去。

然後他派人跟著那個夥計,看信送到了誰手裏。

夥計把信送到了城東一家雜貨鋪。

雜貨鋪的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胖老頭,接過信看了一眼,隨手扔進了櫃台下麵的抽屜裏。

陳達記下了雜貨鋪的位置,派人盯著。

韓平沒有去找任何人,直接寫了一封辭呈,讓人送到軍營。

辭呈寫得很簡單——“體弱多病,不堪軍務,懇請回鄉養病。”

林淵看完辭呈,笑了。

“體弱多病?他被關了大半個月,每天吃得好睡得香,這就體弱多病了?”

蕭青鸞接過辭呈看了看。

“你打算怎麽辦?”

“批。”

林淵拿起筆,在辭呈上寫了個“準”字。

“他想走,就讓他走。走了才好查。”

“萬一他真的走了呢?”

“他走不了,他背後的人不會讓他走的。他知道太多了,走了就是個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