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早，陳達去送早飯的時候，韓平在看書。周遠山在睡覺。馬奎在發呆。”
“看書？”
林淵挑了挑眉。
“這種時候還能看得進去書？”
“陳達說他看的是一本兵書，翻得很慢，一頁能看半天。”
林淵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走，去看看。”
“現在？”
蕭青鸞愣了一下。
“現在。”
林淵站起來。
“龍傲不是在營裏轉悠嗎？正好，讓他看看我這個廢物世子的日常，到處溜達，啥也不幹。”
蕭青鸞明白了，這是順道去觀察韓平，順便在龍傲麵前繼續維持廢物人設。
關押高層將領的營帳在營地西側，周圍站著一圈親兵。
林淵走過去的時候，守門的親兵立刻挺直腰板。
“世子。”
“開門。”
林淵說。
帳篷裏坐著三個人。
韓平坐在角落裏，手裏拿著一本泛黃的兵書，一頁一頁地翻著。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了林淵一眼，然後繼續看書。
周遠山躺在鋪蓋上，雙手枕在腦後，眼睛半睜半閉。
看見林淵進來，他坐了起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閉上了。
馬奎蹲在帳篷中間，麵前的地上畫著幾個方格，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他抬頭看了林淵一眼，沒說話，繼續低頭擺弄那些石子。
林淵掃了一眼這三個人，心裏有了數。
周遠山沉不住氣，有話想說但不敢說。
馬奎無所謂，該吃吃該睡睡，被關著也不影響他下棋。
韓平——太淡定了。
林淵走到韓平麵前。
“《孫子兵法》？”
“韓參將，這時候還看得進去？”
韓平站起來，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回世子，閑著也是閑著，翻翻書打發時間。”
“打發時間？”
林淵在他對麵坐下。
“外麵亂成一鍋粥，你在這兒看書打發時間，心態不錯啊。”
“屬下無能，幫不上忙。與其在外麵添亂，不如在帳裏待著，不給世子添麻煩。”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林淵點了點頭。
“韓參將，你來了北境三個月了吧？”
“三個月零五天。”
“習慣嗎？”
“回世子，習慣。”
“北境冷，比京城冷多了。你從京城來，沒凍著吧？”
韓平微微一頓。
“多謝世子關心。屬下身體還行，扛得住。”
“那就好。”
林淵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待著，等查清楚了就放你們出去。”
“是。”
林淵轉身走到周遠山麵前。
周遠山搓著手，一臉不安。
“世子，我——”
“別緊張。”
林淵拍了拍他的胳膊。
“就是來看看你們。缺什麽少什麽，跟門口的親兵說。”
“不缺不缺。”
周遠山連忙擺手。
“什麽都好，就是——”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韓平和馬奎，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林淵又走到馬奎麵前。
馬奎還蹲在地上擺弄那些石子。
“馬副將，自己跟自己下棋呢？”
“嗯。”
馬奎應了一聲。
“閑著也是閑著。”
“輸贏怎麽說？”
“都是自己，沒有輸贏。”
林淵笑了笑，轉身走了出去。
帳簾落下，隔絕了裏外。
蕭青鸞跟在林淵身後，壓低聲音問。
“怎麽樣？”
“周遠山心裏有鬼，但跟兵防圖沒關係。他是怕被牽連。”
“馬奎是真無所謂，關不關對他都一樣。”
“韓平呢？”
林淵他走到一處無人的角落，停下來。
“韓平——太淡定了。”
蕭青鸞看著他。
“一個被軟禁的人，麵對突然闖進來的上司，正常反應應該是緊張、不安、或者想解釋。”
“但韓平什麽都沒，他就像知道我會來。”
“你是說他有準備？”
“不是有準備，是——他根本不在乎。”
林淵眯起眼睛。
“不在乎被關，不在乎被查，甚至不在乎我懷疑他。”
蕭青鸞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接下來怎麽辦？”
“盯著他。”
林淵轉身往回走。
“讓陳達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我倒要看看，他能裝到什麽時候。”
兩人走回中軍大帳，剛掀開帳簾，就看見龍傲坐在裏麵喝茶。
蕭鳳梧坐在對麵。
“哎喲，龍統領！”
林淵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你怎麽在這兒？我還以為你在營裏轉悠呢。”
龍傲放下茶碗。
“林世子，本官有事與你商議。”
“什麽事？坐下說坐下說。”
林淵走到主位坐下。
“龍統領別客氣。”
龍傲放下茶碗，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蕭鳳梧和蕭青鸞。
“蕭將軍，蕭夫人，本官有些話想單獨跟林世子說。”
蕭鳳梧看向林淵。
林淵擺了擺手。
“大姐，青鸞，你們先去忙吧。龍統領大老遠跑來，肯定是有要緊事。”
蕭鳳梧點了點頭，蕭青鸞跟在後麵，走到帳簾處，回頭看了林淵一眼。
林淵朝她眨了眨眼，示意她放心。
帳裏隻剩下林淵和龍傲兩人。
林淵往椅背上一靠，笑嘻嘻地看著龍傲。
“龍統領，什麽話這麽神秘？還得把人都支開。”
龍傲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辭。
林淵拿起桌上的花生剝了一顆，扔進嘴裏。
龍傲看著林淵。
“林世子，北境最近到底出了什麽事？”
林淵剝花生的手頓了一下，一臉茫然。
“什麽事？沒什麽事啊。打仗、休整、操練，不就這些嗎？”
“林世子。”
龍傲的聲音沉了下來。
“陛下在京城聽到一些風聲，說北境軍營不太平。”
“本官此行，不隻是巡查軍務，也是替陛下來核實情況的。”
“風聲？”
林淵撓了撓頭。
“什麽風聲？我怎麽不知道？”
“龍統領，你說的該不會是投毒那件事吧？”
“小事，已經處理了。幾個北莽探子，翻不起什麽浪。”
“隻是北莽探子？”
林淵抬起頭，看著龍傲。
“龍統領覺得還有誰？”
“林世子，本官跟你說句實話。”
“你說。”
“陛下懷疑，北境軍中有通敵之人。”
龍傲聲音壓得很低。
“有人在暗中跟北莽聯絡，出賣軍情。”
“陛下讓本官來北境，明麵上是巡查軍務，暗地裏——是調查這件事。”
林淵一臉震驚。
“通敵？誰？哪個王八蛋敢通敵？龍統領你告訴我，我回頭讓大姐把他抓起來，扒皮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