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躺在中軍大帳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

帳簾掀開,蕭鳳梧走了進來。

她一身深色勁裝,腰間掛著長刀。

靴子上沾著泥,顯然剛從外麵回來。

“還沒睡?”

林淵睜開一隻眼。

“睡不著。”

蕭鳳梧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

“龍傲帶來的那三百禁軍,你打算怎麽安置?”

“安置什麽?人家是奉旨巡查,又不是來投奔咱們的。”

林淵重新閉上眼睛。

“東邊那片空地給他們住,吃喝按咱們的規矩來,別搞特殊。”

“他們要是自己帶了糧草,那就更省事了。”

蕭鳳梧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

她放下茶碗。

“內鬼的事,我有些想法。”

林淵坐直了一些。

“說。”

“你說偷兵防圖的人,就在那頂帳篷裏。”

蕭鳳梧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回來之後一直在想,這幾個人裏,誰最可疑。”

“想出來了?”

“韓平。”

“這個人來北境三個月了,是上麵直接派下來的參將。”

“兵部的公文,說是加強北境軍指揮力量。”

蕭鳳梧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著。

“他來之後,從不參與任何社交。不打牌,不喝酒,不跟同僚套近乎。”

“下了值就回自己營帳,第二天準時出現。存在感極低,低到有時候我都會忘了他也是參將。”

“這不挺好的嗎?不惹事,不添亂。”

林淵靠在椅背上。

“好?”

蕭鳳梧搖了搖頭。

“好得過頭了。你想啊,一個正常人,到了一個陌生地方,多少會有些好奇。”

“韓平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不給任何人靠近的機會。”

“這種人,要麽是真老實,要麽是——藏得太深,怕露餡。”

林淵嘴角微微勾起。

“你懷疑他多久了?”

“有一陣子了。但之前隻是覺得他有點怪,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今天你說了內鬼的事,我才把這些事串起來。”

蕭鳳梧頓了頓,

“還有一件事——三個月前,兵部調整巡邏方案的那道公文,是韓平轉交的。”

“陳達說是兵部直接下發的公文,韓平轉交的?”

“對。陳達當時還問了一句怎麽突然要改,韓平說兵部的意思,照辦就行。”

蕭鳳梧的手指停下了。

“陳達沒多想,就照辦了。現在回想起來,那道公文改的巡邏路線。”

“正好把幾處水源從巡邏盲區裏漏了出去。”

林淵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著。

“還有嗎?”

“還有他的履曆。”

蕭鳳梧從懷裏掏出一張紙。

“這是我讓人從兵部抄來的。”

林淵湊過去看了一眼。

紙上寫著韓平的履曆——河東人,武舉出身,先後在西北、南境任職。

調來北境前在京城兵部掛了個閑職。

履曆幹淨,沒有破綻,沒有汙點,沒有任何讓人記住的東西。

“太幹淨了。”

林淵把那張紙拿起來。

“一個在西北、南境都待過的人,怎麽會一點故事都沒有?”

“打過仗嗎?立過功嗎?受過傷嗎?什麽都沒寫。”

“我問過兵部的人,他們說韓平的檔案是上麵打過招呼的,不讓多問。”

蕭鳳梧的聲音沉了下來。

林淵把那張紙放下。

“韓平這個人,你跟他共事三個月,有沒有發現他有什麽特長?”

“沒有。”

蕭鳳梧搖了搖頭。

“他什麽都幹,什麽都幹得一般,開會的時候從不發言,問到他了,就說幾句不痛不話的話。”

“這不正常。”

“我知道。”

“一個武舉出身、在西北南境都待過的人,不可能什麽特長都沒有。”

林淵坐直了身子。

“他在藏。”

蕭鳳梧點了點頭。

林淵走到桌案後麵,從抽屜裏翻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這是陳達之前整理的,所有上麵派來的人的檔案。

他翻了翻,抽出韓平的那份,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這個人,我要親自見見。”

“現在?”

蕭鳳梧看了看帳外的天色。

“已經半夜了。”

“不急。等明天。”

“龍傲剛來,咱們就動,太紮眼。讓他先住下,過兩天再說。”

蕭鳳梧點了點頭。

“你也早點歇著。”

她走到帳簾處停下。

“林淵。”

“嗯?”

“如果韓平真的是內鬼——你打算怎麽辦?”

林淵沉默了片刻。

“抓人要有證據。沒有證據,他可以不認。而且他背後還有人。”

“先盯著,別打草驚蛇。等他露出馬腳。”

蕭鳳梧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林淵照例睡到日上三竿。

蕭青鸞端著早飯進來的時候,他還裹著被子。

“起來。”

蕭青鸞走過來掀被子。

“龍傲已經在營裏轉了一圈了,你還在睡。”

“讓他轉唄。”

林淵翻了個身。

“他又不是來查我的,我是廢物世子,有什麽好查的。”

蕭青鸞把被子拽走。

林淵隻好爬起來,套上外袍。

粥是熱的,饅頭是剛蒸的,還有一碟醬菜。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問。

“龍傲轉了一圈,看出什麽了?”

“什麽都沒看出來。”

蕭青鸞在他對麵坐下。

“大姐帶他走的路線,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該看的看,不該看的——一個都沒看見。”

林淵點了點頭。

“對了,陳達那邊有消息嗎?”

“有。他帶人把東門外那座土地廟搜了一遍。”

蕭青鸞壓低聲音。

“香爐底下確實有東西,但不是藥。是一個信封,裏麵裝著一張紙條,寫著事已成,速離。”

林淵放下粥碗。

“字跡呢?”

“陳達說紙條上的字是印的,不是手寫的。查不出筆跡。”

“看來那個魏先生比我們想的要謹慎。不留筆跡,不露麵,連交接都是提前放好的。”

“陳達已經把紙條收好了,問你要不要留著。”

“留著。”

“說不定以後有用。”

蕭青鸞點了點頭。

林淵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韓平今天在幹什麽?”

“在營帳裏待著。”

蕭青鸞說。

“大姐把他和周遠山、馬奎關在同一頂帳篷裏,三個人互相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