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說了,此行不急,世子可先安頓好北境軍務,再啟程進京。”

“那就好,那就好。”

林淵拍了拍胸口。

“龍統領你真是體恤下屬,我替北境的將士們謝謝你了。”

龍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林淵看著他的側臉,心裏在盤算。

龍傲說不急,但景帝的口諭是召蕭鳳梧和林淵進京,沒有說限期。

這說明景帝也知道北境現在的情況,不敢逼得太緊。

龍傲是景帝的心腹,禁軍統領,宗師境高手。

他帶著三百禁軍來北境,名義上是巡查軍務和護送,實際上是盯著他們。

怕他們不進京,也怕他們在北境搞什麽動作。

而且龍傲來得太巧了。

兵防圖剛丟,他就到了。

要麽是景帝提前安排好的,要麽是有人在京城給他通風報信。

不管是哪種,都說明一件事——景帝對北境發生的事了如指掌。

“龍統領。”

林淵忽然開口。

“嗯?”

“你這次來北境,除了巡查軍務和護送我們進京,還有別的事嗎?”

龍傲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

“林世子何出此言?”

“隨口問問。”

林淵笑了笑。

“龍統領別緊張。我就是覺得,你來得挺巧的。我們這邊剛打完仗,你就到了。”

“跟算好了似的。”

龍傲放下茶碗。

“本官是奉旨行事。陛下什麽時候下旨,本官什麽時候出發。”

“至於巧不巧——那是陛下聖明,不是本官能揣度的。”

林淵點了點頭。

宴席擺上了。

老趙頭燉的羊肉確實香,滿滿一大盆,撒了辣椒和香菜,熱氣騰騰。

旁邊還配了幾碟小菜,一壺溫好的酒。

林淵親自給龍傲倒了一杯酒。

“龍統領,來,嚐嚐北境的羊肉。這可是我們這兒的一絕。”

龍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林淵給自己夾了一塊羊肉,大口大口地吃,吃得滿嘴流油。

“龍統領,你上次來北境,也是巡查軍務。這次又來,陛下是不是對我們北境不放心啊?”林淵一邊嚼一邊問,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龍傲放下酒杯。

“陛下對北境軍一向信任。隻是北境乃大炎門戶,陛下不得不重視。”

“重視好啊。”

林淵又夾了一塊羊肉。

“我就怕陛下不重視。不重視的話,糧草軍餉就跟不上,將士們就得餓肚子。”

林淵擦了擦嘴,忽然換了個話題。

“龍統領,你來的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麽異常?”

龍傲看了他一眼。

“什麽異常?”

“比如——可疑的人,或者可疑的事。”

龍傲沉默了片刻。

“沒有。本官從京城出發,一路暢通無阻,未見異常。”

林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龍統領有沒有聽說,北境最近出了點事?”

“什麽事?”

“小事。”

林淵笑了笑。

“有人在水源裏投毒,被抓了幾個。還有一個軍醫自殺了。都是些小魚小蝦,掀不起什麽浪。”

龍傲眼神微微變了。

是警惕。

林淵注意到了。

“龍統領,你怎麽看?”

“什麽怎麽看?”

“投毒的事。你覺得會是誰幹的?”

“北莽探子無孔不入,許是他們幹的。”

“北莽探子?”

林淵笑了。

“龍統領,北莽探子要是能混進北境軍營投毒,那咱們這北境軍也該解散了。”

林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覺得吧,能在北境軍營裏投毒的,不是北莽的人,是京城的人。”

“林世子此言,可有證據?”

“沒有。”

林淵很誠實。

“就是猜的。龍統領別緊張,我就是隨口一說。”

帳裏的氣氛僵住了。

蕭鳳梧坐在旁邊,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蕭青鸞站在林淵身後,目光一直落在龍傲身上。

龍傲看向林淵。

“林世子,有些話,說之前要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林淵靠在椅背上。

“龍統領,我這個人你知道的,嘴上沒把門,想到什麽說什麽。”

“說錯了,你別往心裏去。”

“林世子言重了。”

宴席繼續,但氣氛已經不對了。

林淵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時不時跟龍傲扯幾句閑篇。

龍傲應付著,但話越來越少。

宴席散了,龍傲被安排到客帳休息。

林淵回到中軍大帳,往椅子上一癱。

“累死了。”

蕭青鸞給他倒了杯茶。

“你覺得龍傲知道多少?”

林淵接過茶碗。

“他知道北境出了事,但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事。”

“或者說——他知道有人要在北境動手,但不知道動手的人是誰。”

“為什麽?”

“因為他聽到投毒和軍醫自殺的時候,反應不對。”

林淵靠在椅背上,

“正常人的反應是震驚,是追問。但他的反應是警惕——他在想,我為什麽要告訴他這些。”

“所以他不是主謀。”

“不是。”

林淵搖了搖頭,

“他要是主謀,聽到我說這些,第一反應應該是擔心自己暴露。”

“但他的反應是警惕我在試探他。這說明他知道一些事,但知道得不多。”

“那他來北境的目的——”

“明麵上是巡查軍務和護送我們進京,暗地裏——”

林淵頓了頓。

“可能是來盯著我們的,也可能是來盯著別人的。”

“盯著誰?”

“盯著那個偷兵防圖的人。”

蕭青鸞愣住了。

“你是說——龍傲不是景帝的人?”

“他是景帝的人。但景帝派他來,不隻是為了巡查軍務。”

林淵站起來,看向營帳外。

“景帝在下一盤棋,棋子上有兵部的暗樁、有大內密探、有龍傲、還有那個偷兵防圖的內鬼。”“但這些棋子,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景帝把每條線都拆開,讓它們獨立運作。這樣就算一條線斷了,也牽連不到其他線。”

蕭青鸞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局,是景帝布的?”

“不一定是景帝。”

“景帝沒那麽大的本事。他身邊有人——有人在幫他布這個局。”

“誰?”

“不知道。”

林淵轉過身。

“但很快就能知道了。”

夜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