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把那顆中空的牙齒放在掌心。
“孫軍醫不是普通的暗樁,是宮裏的人。”
蕭青鸞的臉色變了。
“宮裏的人?你是說——”
“景帝不隻派了兵部的暗樁來投毒,還派了一個大內密探盯著這些暗樁。”
林淵站起來,看著地上的屍體。
“孫軍醫急著把投毒的線索往外部引,是因為他知道投毒的人是誰。”
“他要把水攪渾,保護那些人。”
“後來那三個巡邏兵被抓,他知道自己遲早會暴露,所以提前服了毒。”
蕭青鸞倒吸一口涼氣。
“大內密探的家人都在京城。他要是跑了,全家都得死。咬毒自盡,至少家裏人還能活著。”林淵轉過身,往帳外走。
“走吧,這裏沒什麽好看的了。”
兩人走出孫軍醫的營帳,夜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林淵站在帳外,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你在想什麽?”
蕭青鸞問。
“在想那個偷兵防圖的人。”
林淵低下頭。
“投毒的人已經暴露了,是景帝的人。但盜圖的人還在暗處,而且層級比這些暗樁高得多。”“能拿到鑰匙,知道密室的位置,知道巡邏時間——這個人,就在那頂帳篷裏。”
蕭青鸞知道他說的是那幾個被軟禁的將領。
“你覺得是誰?”
“不知道。”
林淵搖了搖頭。
“但有一條可以確定——盜圖的人,不是景帝的人。”
“為什麽?”
“因為如果盜圖也是景帝的人,他沒必要分成兩撥。直接讓那些暗樁一起動手就行了。”
林淵看著她。
“他把兩條線拆開,讓互不知情的兩撥人去辦。”
“說明他不想讓投毒的人知道盜圖的事,也不想讓盜圖的人知道投毒的事。”
“投毒的人是消耗品,死了不可惜。但盜圖的人層級高,知道得多,不能輕易暴露。”
蕭青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所以那個偷兵防圖的內鬼,現在還裝著什麽都沒發生,坐在那頂帳篷裏?”
“對。”
林淵點了點頭。
“而且他背後還有人。現在抓他,沒有證據,拿他沒辦法,那條線就斷了。”
“那怎麽辦?”
“等。”
林淵往中軍大帳方向走。
“他會自己露出馬腳的。”
第二天一早,林淵還沒睡醒,帳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世子!世子!”
是陳達的聲音。
林淵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吵什麽吵,天還沒亮呢。”
“世子,出大事了!”
陳達站在帳外,聲音裏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急。
“京城來人了!”
林淵把被子掀開。
“誰?”
“龍傲。禁軍統領龍傲。他已經到營門口了,帶了三百禁軍,說是奉旨巡查北境軍務。”
龍傲,景帝身邊的紅人,禁軍統領,宗師境高手。
上次來北境是幾個月前,打著犒軍的旗號,實際上是來查蕭家的底。
這回又來?
而且時機也太巧了,兵防圖剛丟,水源剛被投毒,內鬼還沒揪出來,他就到了。
“他來幹什麽?”
林淵一邊穿衣服一邊問。
“說是巡查軍務,但屬下看他帶的人不少,三百禁軍全副武裝。”
“不像是來巡查的,倒像是來——”
陳達沒說完。
“來鎮場子的。”
林淵接過話頭,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陳達跟在他身後,壓低聲音。
“世子,要不要讓兄弟們準備一下?”
“準備什麽?”
林淵瞥了他一眼,
“人家是奉旨巡查,你還能攔著不讓進?去,通知大姐和青鸞,讓她們到中軍大帳來。”
“再把營門打開,迎接欽差。”
陳達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中軍大帳裏,林淵坐在主位上,蕭鳳梧坐在他左手邊,蕭青鸞站在他身後。
帳簾掀開,龍傲大步走了進來。
“林世子,蕭將軍,好久不見。”
龍傲抱拳。
林淵臉上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哎喲,龍統領!什麽風把你吹來了?快快快,請坐請坐!”
他拉著龍傲的胳膊,把他按到椅子上,又回頭衝帳外喊了一嗓子。
“來人!上茶!把老趙頭燉的那鍋羊肉端上來!龍統領大老遠跑來,得好好招待!”
龍傲抬手攔了一下。
“林世子不必客氣。本官奉旨巡查北境軍務,正事要緊。”
“正事?什麽正事比吃飯還重要?”
林淵在他對麵坐下,翹起二郎腿。
“龍統領,你上次來就沒吃上老趙頭的羊肉,這次可不能錯過了。”
“那老頭兒的手藝,連京城禦膳房的廚子都比不上。”
蕭鳳梧坐在旁邊,麵無表情地看著林淵演戲。
蕭青鸞站在後麵,低著頭。
“林世子。”
龍傲從懷裏掏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陛下口諭,北境軍大勝,特召蕭鳳梧將軍與林淵世子進京受賞。”
“本官此行,一是巡查軍務,二是護送二位進京。”
進京受賞?這個節骨眼上?
兵防圖剛丟,內鬼還沒揪出來,北莽還在河對岸虎視眈眈。
景帝這時候召他和蕭鳳梧進京——說是受賞,實際上是調虎離山。
把主帥和副將調走,北境軍群龍無首,內鬼正好趁機動手。
“進京啊——”
林淵靠在椅背上。
“龍統領,能不能不去?我這人暈車,坐馬車難受。”
龍傲的臉色沉了下來。
“林世子,這是陛下的旨意。”
“我知道是陛下的旨意。可我這身子骨你也知道,風吹就倒,雨淋就病。”
“萬一在路上顛出個好歹來,陛下那邊也不好交代,你說是不是?”
“林世子說笑了。世子在北境征戰數月,身強體壯,何來風吹就倒之說?”
“那是打仗的時候硬撐的。”
林淵歎了口氣。
“打完仗一放鬆,渾身毛病都出來了。”
“腰疼腿疼腦袋疼,昨天晚上還失眠了,翻來覆去睡不著。”
蕭青鸞在後麵差點沒憋住。
龍傲的臉色更難看了。
“林世子,陛下的旨意,不容推辭。”
“我沒推辭啊。”
林淵攤了攤手。
“我就是說說我的身體狀況。去肯定是要去的,但不能太急。”
“龍統領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先在營裏住幾天,讓我緩一緩,把身子養好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