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那小子今晚會不會出來?”
一個親兵壓低聲音問。
“會。”
陳達嚼著一根草莖
“世子說他會出來,他就一定會出來。”
“可是——”
“噓。”
陳達抬手,親兵立刻閉嘴。
遠處,一隊巡邏兵從營房方向走過來。
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搖晃,照亮了當先那個人的臉瘦長臉,顴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亮。
他叫劉成,三個月前從京城調來,分配到後半夜巡邏隊。
陳達盯著他,看著他帶著隊伍從東門走到西門,從西門走到南門。
“頭兒——”
“別說話。”
第二圈,劉成還是規規矩矩地巡邏,什麽都沒做。
第三圈,走到東門附近時,劉成忽然停了下來。
他對身後的三個士兵說了句什麽,那三個人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了。
劉成自己拐了個彎,往東井的方向去了。
“走。”
陳達帶著四個人,借著夜色摸了過去。
東井在營地的角落裏,周圍堆著幾排木桶。
劉成蹲在井沿旁邊,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紙包,正要往井裏倒——
“別動。”
陳達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劉成的身體僵住了。
他猛地回頭,看見五個人從暗處走出來,把他圍在中間。
火把的光照亮了陳達的臉。
“劉成,大半夜的,你在這兒幹什麽?”
劉成的手在發抖,但他沒有跑。
他看著陳達,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讓陳達心裏一沉。
“攔住他!”
話音未落,劉成已經把紙包塞進嘴裏,猛地嚼了兩下。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角溢出一縷黑血,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陳達撲過去,掰開他的嘴,想把毒物摳出來,已經晚了。
劉成抽搐了兩下,眼睛瞪得溜圓,瞳孔渙散,沒了氣息。
“媽的!”
陳達一拳砸在地上。
“頭兒!另外兩個——”
親兵的話還沒說完,遠處傳來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悶響。
陳達猛地站起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是西門和南門的方向。
“分頭去看!快!”
三個親兵跑了出去。
陳達蹲在劉成的屍體旁邊,翻遍了他的衣兜。
什麽都沒有。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親兵回來了。
“頭兒,西門的那個也死了,咬破衣領裏的毒囊。”
“南門的那個也是。我們到的時候,人已經涼了。”
陳達站起來,臉色鐵青。
三個,全死了。
他咬了咬牙,轉身朝中軍大帳方向走。走到一半,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悶哼。
他猛地回頭,看見一個親兵正把一個黑影按在地上。
“頭兒!還有一個!”
陳達跑過去,借著火把的光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不是巡邏兵,是夥房的一個雜役。
他的手裏攥著一個小紙包,紙包已經被捏扁了,但裏麵的粉末還沒有倒出來。
“你是什麽人?!”
陳達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雜役的嘴在動,陳達眼疾手快,一把掐住他的腮幫子,不讓他咬下去。
另一個親兵掰開他的嘴,從牙縫裏摳出一顆黑色的藥丸。
“想死?沒那麽容易。”
陳達把雜役按在地上,讓人用繩子把他手腳捆了,又把嘴堵上。
“帶回去,交給世子。”
中軍大帳裏,油燈還亮著。
林淵坐在桌案後麵,麵前的桌上放著從雜役身上搜出來的紙包。
紙包裏是灰白色的粉末,和蕭青鸞在東井井沿上刮到的那些一模一樣。
蕭青鸞站在他旁邊,手裏拿著老趙頭寫的辨認結果。
“老趙頭說,這不是毒藥。”
“是什麽?”
“是引子。”
蕭青鸞把紙條遞給林淵。
“單獨用沒什麽效果,但和另一種東西混在一起,就會產生毒性。”
“另一種東西,已經在井水裏了。”
林淵看著那張紙條。
“所以,投毒是分兩步走的。有人先把引子放進井水裏,然後有人來放藥。”
“對。而且放引子的人,很可能不是同一天放的,可能是幾天前,甚至更早。”
蕭青鸞頓了頓。
“老趙頭說,這種引子沒有味道,溶在水裏看不出來,也不會馬上生效。”
“隻有等藥放進去,才會發作。”
林淵把紙條放下,看著被五花大綁扔在帳角的雜役。
“你叫什麽名字?”
雜役低著頭,不說話。
林淵也不急,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你不說我也知道。三個月前從京城調來的,兵部的名單上有你。”
“你的名字,你的籍貫,你的履曆,我全有。”
雜役的肩膀動了一下,但沒抬頭。
“你們一共來了十六個人。三個巡邏兵,一個軍醫,一個工匠,剩下的都是雜役和文書。”林淵把茶碗放下。
“三個巡邏兵已經死了,現在就剩你一個活的。你說,是你的嘴硬,還是他們的毒藥快?”
雜役終於抬起頭,看著林淵。
他的眼睛裏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麻木。
“我說了,你會放我走?”
“不會。”
林淵很誠實。
“但你可以死得痛快點。”
雜役沉默了很久。
“我們是兵部派來的。”
“兵部的誰?”
“不知道。我們隻對接一個人,他姓魏,我們都叫他魏先生。”
“他說他是兵部的人,但我們沒見過他的腰牌。”
“他隻告訴我們,按指令辦事,辦完了會有人接我們走。”
“指令是誰下的?”
“不知道。魏先生每次來,隻給一個信封。”
“信封裏有時間和地點,做什麽事,用什麽方法。我們照做就行了。”
“這次投毒的指令,是誰下的?”
“魏先生。三天前,他讓人送了一封信。信上說,要在後半夜把藥放進幾處水源裏。”
“藥放在東門外的土地廟香爐底下,每人一份,各管各的點。”
林淵和蕭青鸞對視了一眼。
“兵防圖的事,你知道嗎?”
雜役搖了搖頭。
“不知道。我隻管投毒,別的不沾手。”
林淵盯著他的眼睛,確認他沒有撒謊。
他站起來,走到雜役麵前,蹲下身。
“最後一個問題。那個魏先生,長什麽樣?”
“四十來歲,瘦高個,說話帶著京城口音。他每次來都戴著鬥笠,看不清臉。”
“但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是舊傷。”
林淵站起來,對陳達說。
“帶下去,關好了。別讓他死了。”
陳達應了一聲,拎著雜役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