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走到蕭青鸞身邊,低聲說了一句。
“你留在這裏,看著。”
蕭青鸞微微點頭。
林淵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帳裏的七個人各懷心思,誰都不說話。
油燈的火苗在帳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林淵站在帳外,從懷裏掏出那縷雲錦絲。
“京城來的絲線。”
他低聲說了一句,把絲線重新收好。
然後他朝密室的方向走去。
他要再去看看現場,還有沒有別的線索。
林淵從密室出來,剛走到營地中央,就聽見前麵傳來一陣嘈雜聲。
“讓開!都讓開!軍醫來了!”
一個身穿青布袍的中年男人拎著藥箱,撥開人群,小跑著往傷兵營方向去。
跑了兩步,他看見林淵站在路邊,立刻停下來。
“世子!水源的毒查出來了!是有人在井裏投了毒!”
林淵看著這個軍醫。
他認得這人,姓孫,來北境不到半年,據說是從京城太醫院調來的。
醫術還行,平時話不多,存在感很低。
“什麽毒?”
林淵問。
“是一種遲滯性的神經毒素,不會立刻致命,但會讓人四肢無力,精神萎靡。”
孫軍醫擦了擦額頭的汗。
“屬下已經讓人封鎖了那幾口井,但中毒的弟兄已經有上百個了。而且毒性還在擴散。”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往營門方向瞟了一眼。
林淵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孫軍醫。”
“啊?世子請講。”
“你說有人在井裏投了毒。你怎麽知道是有人投毒,而不是水源本身出了問題?”
孫軍醫愣了一下。
“屬下檢查了水質,毒素分布不均勻,不像是水源本身的問題。而且——”
他又擦了擦汗。
“而且屬下在井沿上發現了腳印。不是咱們士兵的靴子印,是另一種鞋底花紋。”
“屬下懷疑,是外麵的人趁夜混進來投的毒。”
林淵點了點頭。
“辛苦了。你先去忙吧。”
“是!”
孫軍醫拎著藥箱,小跑著往傷兵營去了。
林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太急了。
正常人的思路,發現水源有問題,第一反應是水被汙染了,而不是有人故意投毒。
除非他早就知道。
林淵轉身,繞到了傷兵營後麵。
他招了招手,一個負責巡邏的百夫長跑過來。
“世子?”
“看到剛才那個孫軍醫了嗎?”
林淵低聲說。
“看到了。”
“派兩個機靈的兄弟,盯住他。”
“他見了什麽人,說了什麽話,去了什麽地方,事無巨細,全記下來。不要打草驚蛇。”
百夫長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林淵站在傷兵營後麵,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士兵,心裏把整件事又捋了一遍。
投毒和盜圖,同一天發生。
盜圖的內鬼在高層,有鑰匙,知道位置。
投毒的人至少目前看起來手法沒那麽專業,留下了腳印,還急著把鍋往外部甩。
是兩撥人,還是一撥人?
他正想著,蕭青鸞從營門方向走了過來。
她穿著一身勁裝,靴子上沾了不少泥,手裏拿著一個油紙包。
“你去哪了?”
林淵問。
“水源。”
蕭青鸞走到他麵前。
“我帶人把那幾口井和營地周圍的幾處水源都查了一遍。”
“發現了什麽?”
蕭青鸞把油紙包打開,裏麵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這是從東邊那口井的井沿上刮下來的。孫軍醫說那是腳印,但我看著不像。”
林淵接過油紙包,湊近聞了聞。
粉末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這是什麽?”
“不知道。但我讓人拿去找老趙頭辨認了,他在北境待了大半輩子,見過的東西比咱們多。”
林淵點了點頭。
蕭青鸞做事向來細心。
“投放點呢?”
林淵問。
“有沒有發現規律?”
蕭青鸞從懷裏掏出一張手繪的營地簡圖。
她用指尖在圖上點了幾個位置。
“這是東井,這是西井,這是軍營備用的兩口水井,還有這裏廚房的儲水缸。”
“你發現沒有?這幾個投放點,都在後半夜巡邏最鬆懈的路線上。”
“從東門進來,沿著這條道走,避開三個哨位,正好能把這幾處水源全部走一遍。”
林淵盯著那張圖。
“投放者熟悉軍營的作息。”
“不止熟悉作息。”
蕭青鸞收起圖。
“我查了這幾個月的巡邏記錄,發現後半夜的巡邏路線,三個月前調整過一次。”
“調整之後,這幾處水源正好落在了巡邏的盲區裏。”
“誰調整的?”
“陳達。但他當時是奉命行事,兵部來了公文。”
“說根據京城專家的建議,優化北境軍營的巡邏方案。”
林淵冷笑了一聲。
“兵部。又是兵部。”
蕭青鸞繼續說。
“我又查了最近三個月新調來的人員名單,一共有四十七人。”
“其中三十一個是補充戰損的普通士兵,剩下的十六個是上麵直接指派的技術人員。”
“技術人員?”
“軍醫、工匠、文書。孫軍醫是其中一個。還有三個巡邏兵,也是那批名單裏的。”
林淵的眼睛眯了起來。
“三個巡邏兵?”
“對。都是三個月前從京城調來的,平時表現中規中矩,沒什麽出格的。”
“但他們三個的執勤時間,正好覆蓋了後半夜的巡邏盲區。”
林淵沉默了片刻。
“能確定是他們幹的嗎?”
“不能。但他們是那批人裏,唯一能合法在夜裏到處走動、而不會引起懷疑的。”
“那就先抓人。”
蕭青鸞看了他一眼。
“現在抓?萬一打草驚蛇——”
“蛇已經驚了。”
林淵打斷她。
“兵防圖被盜,內鬼知道我們遲早會查到。現在不抓,等他們反應過來,人就跑了。”
蕭青鸞點了點頭。
“我去找陳達。”
“不。”
林淵拉住她的手腕。
“你去找大姐,讓她穩住營裏的局麵。抓人的事,讓陳達帶人辦。他幹這個在行。”
蕭青鸞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夜色深了。
營地裏安靜下來,隻有巡邏兵的火把在黑暗中移動。
陳達蹲在東門附近的一處暗角裏,身後蹲著四個親兵。
他們已經在這裏蹲了快兩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