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鐵樹隻能遠遠地看著對岸那些模糊的人影。

看著他們扛著北莽的旗,穿著北莽的盔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主帥,要不……退兵吧?”

副將試探著說。

赫連鐵樹猛地轉頭,一把揪住副將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

“退兵?你知道阿魯台為了這次南下花了多少銀子?”

“八萬大軍,三個月的糧草,老子要是退回去。”

“阿魯台能把老子的腦袋砍下來當球踢!”

副將被勒得臉都紫了,拍打赫連鐵樹的手。

赫連鐵樹鬆開他,轉身又望向河麵。

水位在退。

雖然退得很慢,但確實在退。

昨天還到大腿,今天隻到膝蓋了。

“傳令,明日一早,強渡白水河。”

“主帥——”

副將還想說什麽,被赫連鐵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誰敢再提退兵,軍法處置。”

……

白水河南岸,山坳裏。

趙虎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嘴裏嚼著一塊幹糧。

眼睛盯著山坳深處那群縮成一團的北莽士兵。

三天了,這五千人被圍在山坳裏,斷水斷糧,連馬都殺來吃了。

第一天還有人想突圍,被射回去兩波,死了三百多人,之後就老實了。

第二天開始有人偷偷跑出來投降。

被趙虎收了,關在後麵。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剩下的人終於扛不住了,派了個百夫長出來談判。

“趙將軍,他們說要投降。”

一個親兵跑過來稟報。

趙虎把幹糧咽下去,拍了拍手。

“讓他們把兵器扔出來,排好隊,一個一個走出來。”

“誰敢耍花樣,直接射殺。”

親兵點點頭,轉身跑了。

沒過多久,山坳裏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響。

北莽士兵把刀劍、弓箭、長矛全都扔在了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然後他們排著隊,雙手抱頭,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來。

趙虎數了數,三千八百多人。

剩下的不是死了,就是重傷抬不出來的。

“把他們的盔甲扒了,兵器收了,人押回營地。”

趙虎吩咐身邊的副將。

“盔甲洗幹淨,兵器磨利,咱們有用。”

副將愣了一下。

“趙將軍,您要這些盔甲幹什麽?”

趙虎嘿嘿一笑,沒回答。

他走到那群降兵麵前,目光掃過他們。

“都聽好了。”

“你們的主帥赫連鐵樹,現在還被堵在北岸,過不來。”

“你們的糧草,用不了多久就會被燒。”

“你們想活命,就老老實實待著。”

“等仗打完了,世子心情好,說不定就放你們回去。”

翻譯官把話翻譯過去,降兵們沒人敢吭聲。

趙虎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三千北莽降兵的盔甲被洗幹淨。

穿在了兩千多北境士兵的身上。

趙虎親自帶隊,扛著北莽的旗,開進了南岸原來的陣地上。

遠看,跟三天前一模一樣。

“趙將軍,這能行嗎?”

一個親兵小聲問。

“怎麽不行?”

趙虎拍了拍身上的北莽盔甲。

“世子說了,這叫李代桃僵。”

“赫連鐵樹那老東西,三天沒跟先鋒營聯係上,肯定急得跳腳。”

“等他好不容易過了河,發現他的先鋒營變成了咱們的人,那場麵,想想就精彩。”

親兵忍不住笑了。

趙虎也笑了,但笑了一會兒就收住了。

他望著北岸那片黑壓壓的大營,心裏清楚,真正的硬仗還沒開始。

……

第四天,天剛蒙蒙亮。

白水河的水位終於退到了齊腰深。

赫連鐵樹等不及了。

他站在岸邊,望著南岸那片陣地上熟悉的旗幟,咬牙下令。

“傳令,第一批三千人,強渡白水河。”

“占領南岸灘頭陣地後,立刻發信號,主力跟進。”

號角聲響起。

三千北莽步兵踏入河水,排著鬆散的戰陣,一步一步往南岸走去。

河水沒到他們的腰,水流雖然比平時急,但勉強能站穩。

他們舉著盾牌,握著刀劍,眼睛死死盯著南岸。

南岸靜悄悄的。

先鋒營的陣地上,那些熟悉的身影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他們。

赫連鐵樹騎在馬上,死死盯著河麵。

三千人走了一半,河心。

就在這時,南岸突然傳來一陣鼓聲。

不是北莽的鼓,是北境軍的鼓。

咚咚咚,三聲,震得人耳膜發疼。

赫連鐵樹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見南岸那片陣地上,扛著北莽旗幟的人突然動了。

他們不是迎上來接應,而是轉過身,舉起了弓弩,對準了河裏的北莽士兵。

“放箭!”

趙虎一聲令下,兩千多支箭矢齊射而出。

河裏的北莽士兵根本來不及反應。

箭雨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慘叫聲此起彼伏,河水瞬間被染成了紅色。

與此同時,河岸兩側的蘆葦叢中。

埋伏已久的北境弓弩手也發起了攻擊。

箭矢從四麵八方射來,北莽士兵無處可躲,隻能站在原地挨射。

三千人,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死傷過半。

“中計了!”

副將臉色慘白。

“主帥,先鋒營已經——”

赫連鐵樹拔出刀,一刀砍斷了帥旗。

“親衛隊,跟我衝!”

他縱馬衝進河裏,親衛隊緊隨其後。

赫連鐵樹騎著馬,水花四濺,怒吼著往南岸衝。

他的親衛隊都是百戰老兵,個個悍不畏死。

跟著主帥衝進河水,箭矢打在盾牌上響成一片。

“主帥!不能再衝了!”

副將在後麵大喊。

“對岸有埋伏!”

赫連鐵樹不理他,埋頭往前衝。

就在這時候,北岸後方突然傳來爆炸聲。

轟——轟——轟——

三聲巨響,連河水都被震得晃了幾下。

赫連鐵樹猛地勒住馬,回頭望去。

北岸後方三十裏處,濃煙滾滾,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

糧草山穀裏,陳達帶著二十個斥候,正往外撤。

他站在山坡上,看著下麵那片火海,點了點頭。

火是他放的,用的是林淵給的紫極天火符。

一張符紙扔下去,火勢瞬間蔓延,連水都澆不滅。

三個千人隊的看守被他用迷藥放倒了大半。

剩下的幾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的人解決了。

“頭兒,東西放好了。”

一個親兵跑過來,手裏還拎著一個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