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好戲就要開場了。

……

日上三竿,白水河北岸。

赫連鐵樹騎在一匹黑色的戰馬上,目光掃過河對岸。

他身材魁梧,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傷疤,那是當年林天雄留下的。

八萬大軍在他身後鋪展開來。

“主帥,浮橋已經搭好了。”

一個副將策馬過來稟報。

赫連鐵樹點點頭,目光落在河麵上。

白水河的水位很低,最深的地方也隻到膝蓋,騎兵可以直接涉水過河。

“傳令,先鋒營先過河,占領南岸灘頭陣地。主力隨後跟進。”

“是!”

號角聲響起,北莽先鋒營的騎兵開始涉水過河。

五千騎兵排成幾列橫隊,往南岸走去。

一切都很順利。

赫連鐵樹騎在馬上,看著先鋒營順利過河,在南岸列陣。

他嘴角微微上揚。

北境軍不過三萬,兵力不足,糧草不濟,拿什麽跟他打?

“主帥,先鋒營已經全部過河,主力是否跟進?”

副將問。

“跟。”

赫連鐵樹大手一揮。

號角聲再次響起,北莽主力開始渡河。

五萬大軍,步兵在前,騎兵在後踏入白水河。

河麵被踩得一片渾濁。

赫連鐵樹策馬走到河邊,正準備過河,突然感覺腳下的地麵在震動。

他皺起眉頭,低頭看著河麵。

水位在上漲,肉眼可見地往上漲。

短短幾個呼吸,原本隻到膝蓋的河水,已經沒過了戰馬的肚子。

“怎麽回事?”

赫連鐵樹臉色一變。

河麵上的北莽士兵也發現了異常,開始慌亂起來。

有人被水流衝倒,慘叫聲、驚呼聲混成一片。

水位還在漲。

三尺,四尺,五尺……

原本平靜的白水河,洪水裹挾著泥沙和碎石,從上遊傾瀉而下。

還在河裏的北莽士兵被衝得七零八落,浮橋被衝斷,木板漂得到處都是。

“主帥!快退!”

副將衝過來,拉著赫連鐵樹的戰馬往後撤。

赫連鐵樹死死盯著河麵,臉色鐵青。

這不是天災,是人禍。

有人在搞鬼。

“北岸紮營!”

他咬牙下令。

“派斥候去上遊查,看看怎麽回事!”

“是!”

北莽大軍在北岸停下,望著對麵被洪水阻斷的河麵,士氣低落。

已經過河的五千先鋒營被困在南岸,進退兩難,成了孤軍。

……

雁門關城牆上,蕭鳳梧舉著千裏鏡,看著白水河方向的動靜。

北莽大軍被堵在北岸,亂成一團。

她放下千裏鏡,轉身看向旁邊躺椅上的林淵。

“成了。”

“洪水把赫連鐵樹的主力堵在北岸了。”

“但先鋒營已經過河了,大概五千人,在南岸。”

林淵喝了一口羊湯,含混不清地說。

“五千人,不多不少。讓趙虎帶人去收拾了,別讓他們跑了。”

“已經去了。”

蕭鳳梧在他旁邊坐下。

“趙虎帶了三千人,在白水河南岸的淺灘處埋伏。”

“先鋒營剛過河,立足未穩,正好一口吃掉。”

“嗯。”

林淵點點頭。

“吃完之後,把他們的盔甲扒了,換上咱們的衣服,守在南岸。”

“等赫連鐵樹想辦法過河的時候,給他來個驚喜。”

蕭鳳梧眼睛一亮。

“你是說——”

“李代桃僵。”

“赫連鐵樹不是想打嗎?讓他打。”

“等他好不容易過了河,發現自己的先鋒營已經變成了咱們的人,那場麵,想想就精彩。”

蕭鳳梧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我去安排。”

“不急,先讓趙虎把那五千人收拾了,其他的再說。”

“你現在去,也幫不上忙。”

蕭鳳梧想了想,又坐下了。

她看著林淵,忍不住問。

“你到底還有多少東西藏著掖著?”

林淵把碗放下,拍了拍肚子。

“不多,就億點點。”

蕭鳳梧白了他一眼。

蕭青鸞從城樓下走上來,手裏拿著一份剛送來的斥候密報。

“夫君,陳達傳回消息了。”

“赫連鐵樹的糧草囤在白水河北岸三十裏處的一個山穀裏。”

“有三個千人隊看守,糧草堆得像山一樣高。”

林淵接過密報,掃了一眼。

“等洪水退了,讓陳達帶人去燒了。”

“記住,等他主力過河之後再燒,燒了就跑,別戀戰。”

蕭青鸞點頭,把密報收好。

“還有。”

林淵靠在椅背上,眯著眼。

“讓陳達在糧草堆裏放點東西。”

“什麽東西?”

“趙天虎的銅牌。”

“景帝不是跟北莽有勾結嗎?”

“讓赫連鐵樹看看,他盟友的人,怎麽會出現在他的糧草堆裏。”

蕭青鸞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這是要讓北莽和景帝互相猜忌。

“你這招夠損的。”

蕭青鸞說。

“損什麽損?這叫戰術,懂不懂?”

蕭青鸞搖了搖頭,轉身去安排了。

蕭鳳梧坐在旁邊,看著林淵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忍不住歎了口氣。

“你說,赫連鐵樹現在在幹什麽?”

林淵想了想,笑了。

“大概在罵娘吧。”

……

洪水把赫連鐵樹的八萬大軍死死堵在白水河北岸。

整整三天,水位都沒退下去。

赫連鐵樹站在岸邊,靴子上沾滿了泥。

身後八萬大軍士氣低落,士兵們望著對岸,臉上寫滿了沮喪。

白水河上遊肯定有人動了手腳。

但派出去查探上遊的斥候,一隊接一隊地派出去,一個都沒回來。

派了五隊,每隊十人,全都是有經驗的老兵,結果像石沉大海。

赫連鐵樹咬著牙,一刀劈斷了旁邊的旗杆。

“主帥,不能再派人去了。”

副將小心翼翼地說。

“上遊肯定有埋伏,去多少都是送死。”

“那你說怎麽辦?”

赫連鐵樹瞪著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副將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赫連鐵樹轉過身,望著河對岸。

南岸那片陣地上,他的先鋒營還在,至少旗還在,人還在。

五千人列著陣,跟三天前看起來一模一樣。

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說不上來。

更讓他吐血的是,三天前他就斷了與先鋒營的聯係。

派出去的聯絡兵一個都沒回來。

不是被射殺在半路,就是被河水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