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河道堵了,淹他。”
帳裏一片嘩然。
水淹七軍?
這主意聽著簡單,但白水河上遊地勢複雜。
工程量巨大,沒個千八百人幹半個月根本堵不住。
而且現在是枯水期,水位本來就不高,就算堵了也淹不了多少人。
陳達第一個開口。
“世子,上遊離這兒四十多裏,全是山路,大部隊開不上去。”
“就算咱們派人去堵,沒個十天半個月根本堵不住。”
“等堵好了,赫連鐵樹早就過了河,打到雁門關門口了。”
趙虎也搖頭。
“而且現在是枯水期,白水河的水位不到膝蓋,淹誰去?淹螞蟻都費勁。”
其他將領也紛紛附和,帳裏亂成一鍋粥。
蕭鳳梧沒說話,看著林淵。
她知道這人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
林淵等他們吵完了,才嘿嘿一笑,從懷裏掏出一張陣圖拍在桌上。
“不用挖溝,不用築壩,用陣法引水。”
帳裏安靜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張陣圖。
林淵把陣圖展開,上麵畫滿了符文和線條。
比之前那張八荒歸墟陣的圖還要複雜十倍。
“我研究了好幾天了,八荒歸墟陣的變種。”
林淵的手指在圖上的符文間劃過。
“這陣法不困人,不殺敵,隻有一個作用——調動地底暗河。”
“隻要把陣盤放在白水河上遊的幾處關鍵位置。”
“啟動陣法,地底暗河的水就會被引上來,一夜之間讓白水河漲三尺。”
三尺。
帳裏的將領們倒吸一口涼氣。
白水河平時水深不到膝蓋,漲三尺,那就是齊腰深。
騎兵過河會受影響,步兵更是舉步維艱。
而且水流一急,浮橋根本搭不起來。
赫連鐵樹的八萬大軍就會被堵在北岸,動彈不得。
“這……這可行嗎?”
陳達盯著陣圖,聲音都有些發顫。
“可行。”
林淵靠在桌案上,翹起二郎腿。
“我已經推演過了,隻要陣盤位置不偏,靈力供應充足,一夜之間就能見效。”
“唯一的問題是——陣盤需要有人去上遊安放,而且安放的時候不能被北莽的探子發現。”
蕭鳳梧接過陣圖,看了幾眼,手都開始抖。
這哪是陣法,簡直是仙術。
蕭青鸞在旁邊插了一句。
“你什麽時候研究的?天天躺著睡覺,夢裏研究的?”
林淵靠在椅背上。
“對啊,夢裏研究的,不行嗎?”
帳裏幾個將領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笑什麽笑?”
林淵掃了他們一眼。
“我這叫天賦異稟,你們懂個屁。”
蕭鳳梧深吸一口氣,把陣圖小心地收好,塞進懷裏。
她轉身看向陳達。
“挑二十個人,要最機靈的,身手要好。跟我走。”
陳達收了笑,挺直腰板。
“是!”
幾位將領走出帳篷,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淵重新躺回椅子上,閉著眼睛。
“青鸞,你帶人盯著糧道,別讓赫連鐵樹抄了後路。”
“咱們的糧草剛運到,還沒入庫,要是被燒了,這個冬天就得喝西北風。”
蕭青鸞點頭,拿起桌上的紙筆記下來。
“陳達——”
林淵睜開一隻眼,又閉上了。
“哦,陳達已經走了。那算了,回頭再跟他說。”
蕭青鸞白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很正經啊。”
林淵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對了,陳達那邊,讓他帶斥候隊摸到對岸去,把赫連鐵樹的糧草位置摸清楚。”
“記住,隻摸不燒,等咱們水淹完了再燒。”
“現在燒了,他們就退兵了,咱們白忙活。”
蕭青鸞接著。
“還有,讓趙虎帶一隊人,在白水河南岸的淺灘處埋伏。”
“等水一漲,赫連鐵樹的兵肯定會從淺灘處強渡,讓他們在那兒等著,來多少射多少。”
蕭青鸞寫完,抬頭看他。
“還有嗎?”
“嗯……”
“讓老趙頭多燉幾鍋羊肉,將士們要打仗了,得吃好點。”
“對了,讓他少放點鹽,這次有點兒鹹了。”
蕭青鸞咬著筆杆,忍住了沒翻白眼。
“行了,就這些,去吧。”
蕭青鸞站起來,走到帳簾處,又回頭看著他。
“你真有把握?”
林淵睜開一隻眼,拍了拍肚子。
“你夫君我現在是大帝境二重,一巴掌能拍死十個赫連鐵樹。”
“但那樣多沒意思,打仗嘛,得讓將士們動動手,不然他們該忘了怎麽拿刀了。”
蕭青鸞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搖了搖頭,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帳裏隻剩下林淵一個人。
……
夜幕降臨,白水河南岸。
蕭鳳梧帶著二十個精銳,每人背著一塊陣盤,沿著上遊的山路摸黑前進。
陳達走在隊伍最前麵,手裏拿著林淵畫的陣圖,時不時停下來對照地形。
“蕭將軍,第一個點位在前麵那片石灘。”
陳達壓低聲音。
蕭鳳梧點點頭,揮手示意隊伍停下。
她走到石灘邊,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麵。
土質鬆軟,下麵能聽到隱約的水流聲。
“就是這兒。”
她從背囊裏取出一塊陣盤,按進土裏。
陣盤上的符文閃了一下,隨即黯淡下去。
“走。”
隊伍繼續往前。
第二個點位在一處斷崖下麵,第三個點位在一片蘆葦叢中……
六塊陣盤,六個位置,每一個都精準地安放完畢。
回到營地時,天已經快亮了。
蕭鳳梧走進中軍大帳,林淵還在椅子上躺著。
春桃蹲在旁邊給他扇扇子,看見蕭鳳梧進來,趕緊站起來行禮。
“林淵,陣盤都安放好了。”
蕭鳳梧走到他麵前。
林淵睜開眼,打了個哈欠。
“辛苦了。去睡會兒吧,天亮還有事。”
“我不困。什麽時候啟動陣法?”
“不急。”
“等赫連鐵樹的先鋒營全部過河,主力開始渡河的時候再啟動。”
“現在啟動,他們就不敢過來了,咱們白忙活。”
蕭鳳梧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你去睡會兒。”
林淵拍了拍她的肩膀。
“天亮之後,有的是你忙的。”
蕭鳳梧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林淵重新躺回椅子上,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