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達隻是不得不賭。

糧草的事,瞞不了多久。

……

午後的陽光曬得城牆上暖洋洋的。

北蠻的戰鼓聲卻在轟然炸響。

蕭鳳梧站在城頭,望著遠處黑壓壓的北蠻軍陣。

來了。

“傳令,東側兵力原地不動,守住山道!”

“中路弓弩手就位!”

“備火油!”

號令一道一道傳下去,雁門關守軍迅速運作起來。

徐勁站在蕭鳳梧身邊,眺望北蠻前鋒已經開始奔湧向前。

“將軍,來了。”

“來便來。”

蕭鳳梧抬起手,沉聲道。

“守住!”

北蠻攻勢凶猛,頭一波衝鋒連破了三道陷坑。

可當前鋒繞向東側山道,準備實施原定的迂回奇襲時。

迎麵撞上了嚴陣以待的三千精兵。

不是兩千。

是三千,還加了滾木礌石和弓弩伏兵。

北蠻前鋒猝不及防,被壓在山道裏出不來,前有弓弩後有堵截,損失慘重。

與此同時,中路大炎弓弩手早已測算好北蠻攻城雲梯的位置。

一輪齊射,火箭呼嘯,幾架雲梯直接燒成火炬。

北蠻攻城勢頭猛,卻一頭撞進了早就等好的鐵桶陣。

烏達在後陣看著前方亂作一團。

“怎麽!東側山道怎麽會有重兵!”

信使跑回來。

“主帥,山道被堵死了,全是大炎精兵!”

烏達握刀的手捏緊了又鬆開。

地圖,真的被他們拿到了。

他低頭,心裏明白,今日這仗,打不下去了。

“鳴金!”

低沉的鳴金聲在北蠻陣中回**,攻勢慢慢回退。

城頭,蕭鳳梧鬆開緊握城垛的手。

看著退去的北蠻軍陣,長長呼了一口氣。

打贏了!

……

捷報是午後傳到的將軍府。

林淵正靠在軟榻上,半眯著眼睛,手裏把玩著一個石子。

蕭青鸞坐在桌邊翻兵書。

“消停點兒,都快要轉出聲音了。”

“媳婦兒,你看我勤勞不勤勞,手都沒閑著。”

她抬眼瞪了他一下,沒接話。

就在這時,趙五推門進來。

“世子!雁門關捷報——北蠻撤兵了!”

林淵手裏的石子兒停了。

停了足有兩秒,他慢吞吞坐起來。

“哦?”

“行,我知道了,下去吧。”

蕭青鸞走到林淵麵前,低頭問他。

“高興麽?”

“沒。就是想著我媳婦兒她姐要回來了,以後飯桌上多個人吃,我得少吃兩塊肉。”

蕭青鸞彈了他腦門兒一下。

林淵拽著她手腕把人帶下來,兩個人挨著坐著。

係統提示音在他腦子裏響起。

【檢測到宿主相關勢力達成重大戰略勝利,擺爛貢獻值+3000】

【獎勵九階靈丹·混元凝氣丹×3,摸魚神行訣突破第二層】

【額外獎勵:神魂淬煉秘錄(殘卷)。】

林淵嘴裏還是懶洋洋的笑。

蕭青鸞的修煉在進入一個關鍵階段。

連著三日,她閉關催動築基化髓丹的藥力。

大宗師的根基被重新夯了一遍。

林淵每次過這間廂房都不打擾。

但會讓人守門,給人備上湯水,補充體力。

第三日傍晚,蕭青鸞推門出來。

林淵正盤腿坐廊下。

她腳一頓,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林淵連頭也沒回。

“出來了。”

蕭青鸞在他身邊坐下。

“境界穩了。”

“嗯,感覺怎麽樣?”

“比這個好多了。”

她的大宗師根基穩了,甚至比同階七成修士還厚。

“你這些東西……”

“哪兒來的別問,問就是運氣好。”

“你隻管用。”

……

京城的消息比戰場慢三分。

雁門大捷的折子到宮裏,景帝正在禦案上頭批折子。

總管太監福安雙手舉了起來。

“陛下,雁門關大捷,蕭將軍親筆奏報——”

“念。”

福安念完,殿裏靜了片刻。

景帝放下朱筆,開心嗎?

北蠻退兵,邊境平定,國威尚存。

但蕭鳳梧這三個字擺在奏報裏頭,就不舒服了。

鎮安侯府,又立功了。

“擬旨,嘉獎蕭鳳梧,加封昭武將軍。”

“賜黃金五百兩,遣特使赴雁門關慰軍。”

福安應了,底下坐著的幾個臣子齊齊俯身。

賀聲整齊,卻有個人的聲音不同。

是禮部侍郎衛鴻章,他往前跨了半步。

“陛下,此番雁門關大捷,鎮北將軍府世子林淵亦隨行在側。”

“據報頗有勇略……敢問陛下,可需一並嘉獎?”

景帝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哦?”

他看了衛鴻章一眼。

“林淵……廢物世子,你說他有勇略?”

衛鴻章背上微微出了點兒汗。

“臣隻是轉述坊間傳言,具體如何,自然以陛下聖斷為準。”

景帝把茶盞輕輕擱下。

“廢物便是廢物,勇略從何而來。”

他說得隨意,但眼神往禦案上的另一摞折子上落了一下。

那摞折子最底下壓著一份。

是北境密探傳回來的——寫的是林淵近來在北境的動靜。

極細碎,極零散,卻讓他皺了一下眉頭。

北境兵馬,向來蕭戰說了算。

現在這個廢物世子,居然也有人往他身邊靠?

他沒說話,端起茶盞又喝了口。

朝堂散了,福安跟在後頭。

景帝踱步出殿,隨口說了句。

“北境那邊,盯著點兒。”

福安彎腰。

“奴才明白。”

……

北蠻大營裏。

烏達端坐在主位,眾將聚在帳內。

烏孜站在左側,臉色不好看。

“主帥,山道已有重兵把守,說明大炎早知我軍奇襲之策。”

“那張地圖,確實落在他們手裏了。”

烏達沒說話,隻是把刀橫在案上,手指搭著刀背。

他目光在眾將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消息是怎麽泄出去的?”

沒人接話。

“不管怎麽泄的,局麵已成。”

“硬攻,打不下雁門關,東側山道一堵,側翼盡廢。”

“那……主帥的意思是?”

烏孜往前走了一步。

“退兵?”

“暫緩攻勢。”

烏達兩個字咬得很重。

“不是退,是等。”

“等糧草補給,等新的突破口。”

“你們各自回去約束部眾,不得亂傳軍情,否則軍法從事。”

眾將轟然應聲,退出大帳。

唯有烏孜落在最後,帳簾放下來,他回頭。

“主帥,糧草……”

“讓我想。”

烏達把刀收回刀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