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光在兩人中間晃著。
林淵坐在輿圖前，把最後幾處節點的位置重新描了一遍。
筆尖落到北莽主力的布防區域，停了一下。
“後日。”
“三路合圍，第一路佯攻正麵，把他們的注意力往這裏拉。”
“第二路繞東側翼，打穿防線。”
“第三路——就是你阿姐那邊，從最裏層往外撕。”
“他們到現在還以為我是廢物。”
“廢物世子在大營裏擺爛，天天喝酒調戲丫鬟，根本不配當威脅。”
“鎮北軍那邊，除了趙虎他們幾個。”
“全都在配合這個人設，北莽的探子肯定也把消息送回去了。”
他把筆放下，往後一靠。
“所以後日那一仗，他們不會有防備。”
“出其不意。”
蕭青鸞坐在他身邊，低頭看著那張圖。
“打完了，一起回京。”
她重複了一遍。
林淵側過頭來看她。
她也側過來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息。
林淵慢慢笑了一下，低下頭，不說話。
蕭青鸞往他肩膀上靠了靠。
“睡吧，後日還要打仗。”
“嗯。”
林淵把油燈的撚子往下撥了一格。
他往褥子那邊一歪，拉了拉蕭青鸞的袖口。
“過來。”
“……”
“白天調戲一天小丫鬟。”
“晚上還想幹什麽？”
“哪有，我那是工作需要。”
“工作？”
“維持人設，專業素養。”
林淵認真點了點頭。
“不像某人，摔個碗那麽大動靜，換我來——”
“你閉嘴。”
“好，閉嘴。”
他沒再說話，往被子裏一滾，拉過她的手壓在掌心，手指扣進去，閉上眼睛。
帳外風聲不停，營地裏偶爾有巡邏的腳步聲踩過去。
燈快滅了。
最後一點光在兩人影子上跳了一下，然後熄掉。
黑暗裏，林淵的聲音壓得極低。
“後日，全結束。”
蕭青鸞沒應聲。
但扣著他手的那幾根手指，悄悄收緊了。
……
子時過了一刻。
林淵站在中軍大帳外。
“世子。”
趙虎從側麵走過來。
“東側翼那邊，都到了。”
“蕭將軍也回信了，都準備好了。”
林淵點點頭，抬眼看看天色，又低頭看看手裏的輿圖。
上麵是密密麻麻地畫的線，每條線上都是他這幾天畫的。
“再等一個時辰。”
“卯時一刻，準時開打。”
趙虎愣了一下。
“世子，我們不是說好子時動手的嗎？”
“改了。”
林淵把輿圖卷起來。
“北莽那邊的探子這兩天盯得緊，我估計他們會提前有動作。”
“咱們晚一個時辰動手正好錯開了。”
趙虎聽了，沉默片刻。
“世子考慮周全，那屬下這就去傳令。”
“等等。”
林淵叫住他。
“傳令的時候別太大聲，悄悄的。”
“咱們這廢物人設還得繼續維持，別讓太多人知道。”
趙虎嘴角抽了一下。
“……是。”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世子，您說這一仗打完，咱們是不是就能回京了？”
林淵笑了一聲。
“回啊，當然回。”
“不回留在這兒過年？”
趙虎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屬下就放心了。”
“屬下這幾天天天看著世子您裝廢物，心裏憋得慌。”
林淵擺擺手。
“去吧去吧，少廢話。”
趙虎走了。
營地裏又安靜下來。
林淵站在原地，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被雲遮住了大半。
他想起蕭青鸞剛才睡下時那個表情。
眉頭皺著，睡得不安穩。
肯定是擔心她阿姐。
“切。”
林淵低聲嘀咕了一句。
“擔心個屁，蕭鳳梧那個女人，打十個都不帶喘氣的。”
話雖然這麽說。
但他心裏也清楚。
這一仗要是出岔子，蕭鳳梧那邊肯定會被圍。
到時候大宗師圓滿也扛不住。
“不能出岔子。”
他轉身走回大帳，掀開簾子。
蕭青鸞側著身子睡這，手搭在被子外麵。
林淵走過去，蹲在她旁邊，伸手把她的手塞回被子裏。
手指碰到她掌心的時候，她往裏縮了一下。
“……淵。”
她迷迷糊糊叫了一聲。
林淵愣了一下。
然後慢慢笑起來。
“嗯，在呢。”
他低聲應了一句。
簾子掀開又落下。
風又大了一些。
……
卯時一刻。
北莽大營外，戰鼓聲突然響起來。
咚咚咚——
連續三聲，震得地麵都在顫。
北莽營地裏瞬間炸開了鍋。
“敵襲！”
“鎮北軍來了！”
“全軍迎戰！”
喊聲此起彼伏。
北莽主帥從大帳裏衝出來。
“什麽情況？！”
旁邊的副將快步走過來。
“主帥，鎮北軍從正麵發起進攻，人數至少五萬！”
“五萬？”
北莽主帥冷笑一聲。
“林淵那個廢物，還真敢帶人來送死？”
“把主力全部調到正麵，給我把他們打回去！”
“是！”
副將轉身下令。
北莽營地裏的士兵迅速集結，朝著正麵戰場湧過去。
大營後方和東側翼的防守力量被抽空。
隻剩下稀稀拉拉的幾隊人馬。
主帥站在高台上，看著遠處的戰場。
“林淵啊林淵。”
“你以為你是誰？”
“你爹林天雄都死在我手上了，就憑你這個廢物，還想翻盤？”
話音剛落。
東側翼突然傳來一陣喊殺聲。
“殺！”
“衝進去！”
“殺他個措手不及！”
主帥臉色瞬間變了。
“什麽聲音？！”
副將跑過來。
“主帥，不好了！”
“東側翼被突襲了！”
“對方人數至少三萬，已經衝破防線了！”
“什麽？！”
主帥一把抓住副將的衣領。
“你說什麽？！”
“東側翼怎麽會有人？！”
“探子不是說林淵這幾天都在營地裏喝酒調戲丫鬟嗎？！”
副將結結巴巴。
“探、探子確實是這麽說的……”
“可、可現在……”
話還沒說完。
大營深處又傳來一陣爆炸聲。
轟隆——火光衝天而起。
緊接著是女人的聲音。
“北莽的雜碎們，你們蕭姑奶奶來了！”
主帥眼睛一縮。
“蕭鳳梧啊！！她不是死了嗎？”
“她死了，為什麽會在這兒！”
副將都聲音發顫了。
“主、主帥，咱們被包圍了！”
“正麵，東側翼、還有腹地，三麵夾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