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聽見李小胖輕描淡寫的說出這句話時,我的內心是崩潰的。

六爺兒,一個給死人做東西的老頭,現在,就在我的麵前,坐在一座頭頂“財”字,身著白皮的轎子上,還有四個紙做的童子笑眯眯的聲音回**在周圍,煞是可怕。

“你確定麽?”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隻得湊到李小胖麵前問道。

“這無常二爺,頭頂財字的轎子......”李小胖卻並沒有露出恐懼的神色,反倒麵色冷厲,說道:“也就非那‘活無常’,謝必安莫屬了吧!”

“你說是麽?六爺兒?”他橫眉一豎,就朝著那轎子裏的人喊道。

六爺兒在這片的故事倒是極為出名,不談其一手編紙片的絕活,能讓人心生畏懼的,恐怕也就是那年輕時的大事了。

具體我也是道聽途說而來,當時從六爺兒的店子裏出來後我就一直對著東西很是好奇,問那李小胖他也著實不肯說,所以我便找了個附近的當地通,付了點小錢問了個清楚。

這本地通一見到錢恨不得將他**是啥子顏色都告訴我,我讓他不要誇張,仔細道來才得以平靜。

那一年,天下災害不斷,朝廷腐敗,本來聖上派給民眾們得以飽肚的糧食,也都被上到參政官員,下到縣裏芝麻官們啃食、掠奪的一幹二淨,原原本本給平民們的溫飽之物,也被官員們侵蝕。

在那種年代,你手上有點小勢力,那就是地主般的存在,這俗話說得好,惹啥你都別惹當官的。

六爺兒原本不叫六爺兒,是這幾十年糊紙片傳下來的外號,他真名實為黃河邊上姓鹿的一家子,這鹿讀多了,就順口的被人喊成了六爺兒,六爺兒的叫了。

鹿久,是他的真名。

鹿久家裏屬老四,剛好是最小的一個,一家人加上他,除了老母,四位兄弟,個個身強力壯,統統棲息於黃河邊上。

那時候也就剛好是我們拜棺人鮮露頭角的時候,不說意氣風發,也都小有成就了,在那附近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大不小的名頭。

黃河裏麵的東西那都是上古傳下來的好玩意兒,六爺兒四兄弟見此地好處多多,加上一家人溫飽都不成問題,若是再餓他個幾天,那就要成皮包骨頭了,於是裏麵的老大,便提了個好點子。

下黃河,撈油水。

兄弟三人都同意老大的意見,畢竟人為財死,但六爺心思細密,知道這下黃河不是簡簡單單就能下的,剛好他與河邊上的幾位散客拜棺人有所交集,眾人都曾聽傳聞說拜棺人乃是打出生就在黃河上麵長大的,下河的經驗那不是一般的豐富。

這裏提到的散客拜棺人,均是一些有著歪門邪道的遊子,或是一些家族裏好心收留的徒兒,或是一些偷師學藝的男子,雖說來曆不明,但是大家都是撈口飯吃的,平時被正統的拜棺人見了,隻要不起衝突,還是不會多做幹擾的,哪有些閑情偏偏去管你的破事兒。

六爺心裏盤算了一會兒,向幾個哥哥提了說,讓幾人一同帶上點陳年的好酒,便出發到了當時寄居在黃河下遊的散客拜棺人屋裏頭。

這一進去,先是閑扯了點家常,畢竟都是一條河上的,大家都熟絡的緊。

見關係拉的差不多了,六爺便搶先提出了此次來的目的,那兩位散客拜棺人本是不同意幫助外人下河撈油水的,心想這不是平白把自己的生意送出去給別人嗎,虧本的事兩人都不想做,就欲婉拒。

但是一見那六爺提上來了兩罐陳釀的女兒紅,便沉不住氣了。

兩人都是好酒好肉之徒,六爺幾人將其伺候好了,又去山疙瘩裏麵抓了幾隻野雞,一頓痛飲之後,便聲聲答應了下來,還說陪著他們一齊下那黃河,也好有個照應。

這兩家夥表麵上是心地好想跟著下河,其實是不願白白浪費手裏的資源,萬一要是撈到個好東西,那絕對不可拱手讓人的,也隻好不顧這酒肉之交,搶了過來。

六爺何等聰明人,借著酒勁,一下子就看出了這兩人的想法,但也沒有戳破,反倒是順其道而行,想著利用他們一把。

眾人休息了一個夜晚之後,便同那散客拜棺人帶上了拜黃河所需要的家夥,上了道。

想在黃河裏麵撈東西,一般的普通人隻明白下水潛泳,靠著硬生生的水遊本事兒攬活,這樣子能撈到東西的幾率十分小,下個十幾次水,也隻能撈到個不大不小的破爛玩意兒。

但我們這類拜棺人不一樣,手裏拿著金剛鑽,不僅能攬瓷器活,還能攬那黃河水。

幾人先是找了個平坦的地方,起了個百家壇。

這百家壇是用一村子裏麵的人簽上自己的生辰八字所製,有陽亦有陰,辦事方便很多,直接的替代了道卦袍,屬於土法的一種。

散客拜棺人跟他們說這是通過風水裏的分金定脈一招,來確定水裏哪裏有好東西,如此下水撈的話,能非常容易的搞到不差的油水。

六爺幾人哪裏懂什麽風水招數,隻一聽得能撈到錢花花,都眼冒金星了,一致催促著那散客拜棺人趕緊行事。

一陣擺弄之後,那散裝拜棺人將百家壇上蓋著的袍子一把扯下,撕成了四瓣,旋即丟給了犯著發財夢的四人,令其披在身上,並萬分叮囑入水的時候不能脫下,直到出來才行,便讓他們下水了去。

六爺是四兄弟裏麵心眼兒最深的那個,其他三人都是被河裏的錢財迷了眼,隻聽了散客拜棺人的話連連點頭,便寥寥草草的披上百家袍入了河。

六爺則自己在上麵撕開了兩道口子,死死的係在了身上,免得下水不便落下。

這本看起來不重要的事,卻救了他一命。

……

入水之後,冰涼的河水就侵蝕到了身子上麵,黃河的水很是渾濁,肉眼難以看到前方的水途,隻得睜大眼睛伸手**。

四人下的水都不是同一地方,但也隔得不遠,散客拜棺人說過,水裏可視不好,下了之後徑直往底下遊過去,就能摸到寶貝。

四人便揮著手臂向下遊了過去,遊了好一段不長不短的時間後,那黃河的水才漸漸變得清晰了起來,原來這河水隻是上麵渾濁,到了下麵後能視度就變高了很多。

眾人都有些驚歎黃河的偉大,六爺怕耽擱久了出事,畢竟這河裏不安寧的事多出鬼了,要是陪了命,不僅錢沒撈到,還要葬身於此,得不償失,連忙催著他們撈東西。

下來的時候兜裏都帶著個平時撈魚的小漁網,這種小撈小打的場麵並不像阿爺曾與我講過的正統拜棺人在黃河大肆集寶時所用的工具,主要隻是為了生存賣錢所弄。

黃河一眼望不到底,幾人晃**了許久還是找不到好寶貝,肺裏的氣還剩下許多,此前下來時,那兩個散客拜棺人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將他們的肺活量提高了一個層次,使得能在水下活動久一點。

六爺見狀,知道這樣找下去不是辦法,索性便在水裏與幾人分開,自己大肆的尋找了起來,他從身上掏出了漁網,順著河道就往下遊了去,他心裏猜測更好的寶貝多是沉在了黃河底,沒本事的人是下不去的,正好如今絆了兩個懂行的,時不我待,倒不如趁著好時機下去看看。

遊了許久,還是不見底,六爺便心急了起來,身上的百家袍一晃**,就直直的被急端端的水流衝了下去,六爺一見大叫不好,趕忙奮力的揮著手臂抓了過去,沒想到一碰到那百家袍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帶了下去。

這黃河的水著實奇怪,六爺心裏想道。

明明是往下遊流去的水,入了深一點的底子後,竟開始往下流了去,好似一個漩渦一樣,不斷帶動著他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