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從裏屋出來了一個中年女人,這女人芳華猶存,滿臉的擔憂之色,她小跑著到了楊狗蛋的身邊,一下子大哭了起來,同時麵帶委屈的說道:“你就乖乖告訴他們實情吧,我可不想自己的親生骨肉死了還遭受那等痛苦”

實情?還有什麽實情沒說出來,此間怕是有戲看了。

那楊狗蛋見其妻子大哭,臉上一團黑線浮現,連忙將後者扶了起來,示意她收拾一下眼淚,旋即似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的朝著我們說道:“兩位可願意聽聽在下愛子是如何失去性命的?”

這楊家雖說是豪宅富家,但多半也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我觀他與那婦女不知是否在唱黑白臉,但也無法識破,隻好壓了一下李小胖還在裝模作樣的怒氣,便道:“自然願意,請講。”

“管家,你將夫人先帶回屋吧,這邊的事情我來處理。”楊狗蛋點了點頭,隨即將那婦女托給了先前為我們開門的老頭子,吩咐了一番。

老頭子連忙扶著淚眼模糊,身體搖搖如墜的楊家夫人退了下去。

“兩位且聽我細細道來。”楊狗蛋收拾了下身上被其妻子扯亂了的唐裝,眉頭漸鬆,然後彎下腰撿起了先前掉下的煙鬥,猛地吸了一口,講道:“我楊某打小時便出生於富貴人家,雖未經曆過貧苦是何滋味,但是也不曾欺負過乞丐,反倒對那些無家可歸的人照顧有加,心懷一顆慈悲之心,日日夜夜拜佛、拜菩薩,認認真真做生意,疼愛家人,疼愛妻兒……”

“停停停,說重點,說重點。”我連忙打斷了他,這家夥哪是在說故事,完全是在誇自己好吧,誰願意聽這些玩意兒。

李小胖反倒聽的滋滋有味,見我叫停他,竟也跟著附和了起來,他道:“是是是,趕緊的,說重點,別老扯些有的沒的。”

“好吧。”楊狗蛋咳嗽了一聲想緩解尷尬,但我們並不買他的賬,死死的看著他,叫他別滿嘴跑火車,他便嚴肅的講道:“我兒楊並天,取這名是希望他有朝一日能與天並進,站在巔峰之上,將我楊家發揚光大,不至於落魄下去……”

你咋不取名叫日天呢,還並天,日天那不是更牛逼了,我心裏忍不住吐槽道。

“我父親與母親都是重男輕女的主兒,見我妻子生了個大胖小子著實喜歡的緊,起先兩位老丈人並不待見我妻子,自從生了娃娃之後,那叫一個照顧有加……”

得,還是沒有說重點,我滿頭黑線,也不想再去打斷他了,就讓他興起講上癮吧,我也隻能淪為一個說書聽眾了。

“但好景不長,我兒出生不到一年,竟被查出患有先天的心髒病,自從診斷結果一被兩家人知道後,不僅排斥我和我妻子,更是一心想要弄死我這唯一生出來的愛子,說這童子生出來就得病,以後會克死楊家雲雲,輿論壓力差點逼瘋了我,後來由於我強烈的反對,老丈人那邊才答應不再幹涉我和妻兒的事情,但父母命難違,他們根本就不聽我的話,一心就要將我的愛子弄死在繈褓裏麵,不得安生,我和妻子盡了全力爭取阻止,但還是難以幸免……”

“好不容易才將孩子養到了六歲之期,本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我們由於太忙,就把孩子交給了他們看管,以為這樣不會出什麽大礙,但沒想到我那兩位父母不僅沒有放下心裏的禍根,反倒謀害愛子的心愈來愈強烈……”

“終於是有一天,他們趁著我們不注意的時候,下了死手。”

楊狗蛋說到這,似是在回憶什麽,臉上痛苦的表情蒼白無力,就好像想到了什麽不得了的場景一般,便不敢接著往下說了。

我見他說到正爽處就停了,心裏不忍罵道這家夥不該停的時候停,該停的時候偏偏話多。

李小胖也聽的起勁,突然話匣子停了,他有點焦急了起來,便道:“趕緊說啊你要急死我啊?”

“這……”楊狗蛋克製不住,豆子大般的眼淚嘩啦啦的冒了出來,看得我和李小胖那是驚心肉跳。

旋即他便用那夾雜著悲愴的嘶吼聲,抬起頭行了個慘狀鳴天之勢,才說道:“我的愛兒被那兩個心狠手辣的人,害成了‘人彘’啊!”

語落,整個人經受不住痛苦,便跪在地上趴著大哭了起來。

慘叫的哭聲不絕於耳,我跟李小胖一聽到這話,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硬生生的話卡在了喉嚨裏,再也發不出一絲絲打趣的語氣。

何謂“人彘”?是彘,豕也,即豬,這是一種指把人變成豬的酷刑。

就是把生者的四肢活生生的剁掉,再挖出眼睛,用水銀或者融了的銅、鐵灌入耳朵,使其在半死的狀態下雙耳失聰,熏了成聾子,再用專門破壞聲道的喑藥灌進嘴裏,逼其人吞進喉嚨,破壞掉了嗓子,使其不能再喊叫、說話,甚至有的再狠一點,要割掉舌頭、鼻子,再剃光受刑者全身的毛發(包括眼睫毛),然後在身子抹上一種特煉的藥水,破壞了生長出毛發的毛囊,使得毛囊脫落後無法生長出新的毛發,永遠不能再有任何一根毛發。

最為可怕的是,這些做完了之後,生者便要被生生的用刀子將身上的肉皮一點點的割掉,直至那人痛死,若還不能致死的話,會被丟入茅廁坑內,令得其受盡折磨,任其活活被熏死。

此法是西漢的呂後用來對付漢高祖劉邦的寵妃戚夫人所創之招數,原因是當時的戚夫人生了一子,舉止言談都有高祖劉邦之風采,且加上戚夫人日日夜夜跑到劉邦之處請求其將她的愛子立為太子,劉邦因想到早先的太子劉盈秉性柔弱,一是不如戚夫人之子如意聰明,二便是他對戚夫人十分愛戴,若是立了如意成太子,即可保全江山社稷不被打掉,又可令戚夫人更加疼愛自己,何樂而不為?

所以這才惹得呂後心生嫉妒,導致戚夫人被其視為眼中釘。

然呂後為了確保劉盈那太子之位不被掠奪,便找了朝中大臣,素有“謀聖”之稱的張良為她獻了一計,請出商山四皓隨同劉盈參加了劉邦置酒之席位,劉邦見這四皓都隨著太子,便知道劉盈羽翼以成,再想換太子可就沒有必要了。

戚夫人終究沒有鬥過呂後,她的兒子也隻是被封了侯,掌管封地。

呂後贏了之後,便下定狠心對戚夫人出手,她找了劊子手將其活活“人彘”,再丟入了茅廁裏,令得戚夫人不生不死,而其兒子如意,也被召回宮讓呂後毒死了。

這“人彘”的傳法一直延續到唐代,被人使用。

到了當今社會,簡直是毫無人道,連畜生都做不出來的違背天理之事,竟被這楊狗蛋的爹娘搞了一出,那被害之人,還是自己的孫兒,這可是要有多麽狠毒的心思,才下得去手?

我對那趴在地上痛苦的楊狗蛋升不起一絲一毫的憐憫之心,虎父無犬子不僅可以是褒義詞,還可以是貶義。

“你們把屍體丟在哪裏了?”李小胖聽完後滿臉怒不可遏,走上前去就掰住那楊狗蛋的身子用盡力氣提了起來,逼問道。

“我的父母將他屍身扔在了後院的水井裏”他擦了擦淚痕,臉部已經痛苦的扭曲了起來,遭遭的道:“我命人把他的血肉都打撈了起來放入了棺材,唯獨不見了頭顱。”

“什麽!?”李小胖聞言,整個人突兀的定住了幾秒,旋即一下子把那楊狗蛋甩到了一邊,朝著我急衝衝的就道:“‘人彘’的頭顱不見,怕是給人收了去,想煉製做成惡鬼,危害這家人啊。”

“惡鬼?怎麽回事”我不明,也跟著緊張了起來,連忙問道。

“惡鬼”這一詞我聽阿爺提過不少,總是得到相同的答案,就是會害人,而且是不會停的去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