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爺說到錢這個字的時候,猶如蚊子一樣低聲。

我知道他在想什麽,他是怕我又教訓他違背了師祖規矩,一心想著賺錢過活。

但我並沒有,我才懶得管這些了,反倒這法子令我聽了十分興奮。

“就是捉鬼咯?”我道。

李小胖見我眼前亮了一下,連忙將椅子搬到我的麵前,接過了我的問,悠然道:“亮兄弟,你可別想著這玩意簡單好賺,這裏麵可是有頭頭道道的。”

“哦?說來聽聽。”我來了興趣,這所謂的神棍之法,難道還要有什麽騙人的功底才能做好嗎?

“你當聽我細細道來。”他咽了口口水,撅起嘴巴道:“咱們接這些起壇作法的任務,必須要找一些迷信的財主,且是信神鬼一說的財主,這樣的雇主不說十分難找,在這洛陽城也是不多;至於為什麽要找多疑的人,是因為這人一有錢,就對自己的錢財不安心,老以為容易出事;這第二要找信鬼神的就是讓雇主認為家裏出的事是暗中有缺財鬼作祟,實則是我暗中使用符咒轉移他的錢財到他見不到的地方。”

“你還有這種符咒,那你轉移所有的錢不就玩完了嗎?還上什麽法起什麽壇?”我打斷他的話道。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師父曾經告訴過我,這用符白動的錢財不能拿,會遭天譴的。”他挖了挖鼻孔,繼續講道:“所以我就隻能把那些雇主的錢轉移到他們不常去的土地周圍入地三尺,如此甚好。”

他似乎還非常欣賞自己的法子,大笑起來。

我拍了下他的肚子,示意他不要發神經,講道:“你這餿主意不會被發現吧?”

“放心,這回找的雇主蠢得很。”他奸笑了下,安慰我道。

“我可是老手了,你要是想發財致富,就得跟著胖哥哥做。”

我聽完他說的東西,覺得可行,便問了問阿爺的意思,他思量了下,才道:“由於你發生了那種事,現在下黃河拜棺不太好,我們就先按小胖的方法上上手,也讓你多鍛煉鍛煉。”

看來阿爺的主要目的不是賺錢,而是讓我多多曆練。

可我怎麽都覺得這李小胖十分不靠譜,雖說是茅山來的,本事多少也比我強,但滿嘴的跑火車,不是一般的油嘴滑舌。

“那走吧,咱們什麽時候出發。”我精神一抖,心裏已經盤算的差不多了,要是起壇作法沒作成,反倒被雇主逮住,那我就撇下這胖子,自己一個人跑。

“你咋比我還猴急呢。”李小胖見我同意,滿意的笑道:“此次過去隻能咱們兩個,東西還得準備齊全才行。”

“就我倆個?”我奇怪的問道,“那阿爺呢?”

“我要處理一點事,吳老三那邊的問題已經被張家知道了,他們正在調查,需要我配合。”阿爺表明不再參加,解釋道。

我點頭,吳老三是老張家的牽頭人,手底下的人被人砍頭,張家自然要有所作為,不然無法給交待,這樣容易失去民心,輕則吳老三的手下們一哄而散,重則導致起義造反,推翻張家的規矩。

“給明仔找個好住處。”

我的手伸不到那麽遠,隻得讓阿爺對這個素未謀麵的同道中人多上點心,阿爺沒有多做疑問,隻是淡淡的點了點頭。

“皓月。”我朝著裏屋喊了一聲。

“哎。”薑皓月小跑了出來,我看她睡眼朦朧似是快睡著了,不料被我叫醒。

“什麽事啊?”她問道。

“我跟胖胖出去幹點事兒,你留著守家唄。”不知為什麽看見她我就渾身放鬆了下來,我開玩笑似得囑咐了她一下,她用力點了點頭,便講道:“我要睡覺去了。”

好吧,看起來並沒有聽進去我的話。

阿爺應該會照顧好這邊的,以免除了亂子。

我被李小胖拉了出去街上,他的手臂看起來很肥,但似乎又有著不小的力氣,我被他抓的生疼,連忙讓他挪開。

“要去哪?”我見他啥也不帶,光光如也,問道。

“起壇作法也要有個勢氣吧?”他吹噓了一下,道:“走走走,咱們去買幾個花圈。”

花圈是死人祭奠用的東西,這麽說的話,那雇主家裏估計是請李小胖來請魂亦或是超度的。

所謂請魂意指死者頭七的時候將其請回來,然後夜晚陰氣濃升時分,再托夢給死者親人令其完成死前尚有遺憾的事情。

別小看茅山的道術,這世上可不是隻有佛教可以超度。

但茅山超度的方子多數都是令一些意識殘留人間比較重的死者魂魄請到地獄的。

我們走到了一處平房裏麵,這裏是一個用紅磚砌成的屋子,外麵坑坑窪窪的表麵讓人感覺被大風一吹就要垮一樣。

門口貼著一道五雷震鬼符,用來驅邪,旁邊用淡淡的毛筆寫上了“祭奠”二字,似是有寫年頭了,因為上麵的墨跡都風幹的幾乎看不見了。

李小胖來到這個地方似是輕車熟路,他豎起手指“噓”了一下,示意我不要講話。

我知道在這種專門做死人用的東西的地方,多少都是有些沾著陰間的玩意兒在的。

“要點上麵?”屋內的人似乎察覺到了有人上門,便喊了一句話,然後走了出來。

我頭先聽見這說話的聲音,簡直是沙啞無比,像極了貓嘶吼的擬聲。

再說說這個人,出來的是個年過八旬的老頭,花白的雙鬢,一隻眼珠隻剩眼白,臉上的皺紋幾乎擠到了一起,完全看不清五官是怎麽樣的,其手上還拿著一堆黃紙,似是在疊著什麽東西,見到我們便放下了忙的事情,用另一隻有著眼珠的眼睛斜視著李小胖。

“六爺兒,我來拾輟拾輟幾個‘朔奠’用的花圈。”李小胖眯了一下眼睛,沒有直視六爺兒,說道。

“往左五步後入戌狗圈,自己拿去。”六爺兒淡淡的點了點頭,沒有過多細說,便繼續坐在了木凳上,拿起手中的黃紙疊了起來。

李小胖聽了之後,連忙鞠了三躬,並扔了幾十塊錢到一旁的碗裏麵,這碗上畫著黑白無常兩者中的白無常,這白無常高帽上郝然紋著四個字:“一見發財”。

“六爺兒您忙,打擾了。”他道了一句。

隨即他就輕手輕腳的往左邊轉了個身,然後踏了正好五步,拿起兩個花圈就拉著我退身出門了去。

李小胖這家夥似乎來了好幾次,知道規矩,進去我連說句話的時間都不給,急忙忙的拉我走掉,我看他慌裏慌張的,便問道:“幹嘛那麽急啊?又不是趕著投胎。”

“我的乖祖宗,您可別瞎說話了。”他見我這般打趣,臉色一變,連忙叫我收收聲音,道:“六爺兒的盤兒還沒出,不能哐言。”

“這六爺兒是什麽路子,咋那麽得你敬重呢?”我被他有點唬到了,壓低聲音問道。

“六爺兒的故事不能說。”他猛地搖了幾下頭,不肯告訴我。

“到底咋個回事??”我逼問道,他成功的吸引了我的好奇心。

“我隻能告訴你六爺兒年輕的時候是你們拜棺人的朋友,下過黃河,聽聞在裏麵待了三天三夜都沒出來。”他咽了口口水,神神秘秘的說道:“人們都以為他死了,後來他竟自己跳了上來,隻不過瞎了一隻眼睛,手裏還攢著一個花瓷碗。”

他停頓了下,“就是我剛剛丟錢進去的那個”。

在黃河裏麵溺了三天三夜還能爬上了,本事可不是一般的大,瞎了一隻眼比起丟掉性命,著實好多了吧。

“那個碗什麽來頭?”我對那上麵的紋畫好奇,便問道。

他不屑的看了我一眼,似是在嘲笑我的無知,說道:“白無常的飯碗,給了六爺兒,你說是什麽來頭?”

我心裏大概有了個底,早先聽阿爺講過,黃河是通著陰間十八重地獄裏麵的一重地獄。

當年多少人都覬覦裏麵的寶貝,不顧一切就跳河撈油水,可不少都喪了性命給黃水做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