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為死亡之地,自然便利於死人。

活人若踏入龍脈之氣眼,會被吸光生氣滋補,然此處土厚水低,利於葬屍。

如果死人葬於此,則會夜夜補充靈氣,保持屍體處於即死即活的狀態。

當時造成的情況便是,大多數的君王聽信道教一言,認為葬於此會令自己長生不老,於是便派兵北征,欲拿下此地成為自己死後的安所。

但都幾乎盡了舉國之力也討不到好,隻好談了個中和的條件,就是此處不被任何君王占有,但都有責任管製,所以就造成了邙山上多古代帝王的陵墓。

後自東漢以來亦成為了洛陽人的安所墓地。

較為大名的就是此地葬了大名鼎鼎的漢光武帝,這不葬還好,一葬了可就不得了了。

自武帝下葬後,每年清明節前後,晨曦初現之時,整座邙山紫氣彌漫,狀若輕煙,飄若浮雲,不但籠罩了整座邙山,還有一部分自西向東朝著外地散去。

那時整個邙山便成了一座煙霧繚繞的世界,外人壓根就看不清裏麵的景色。

此舉被道教稱為“陽春三月紫氣升,曉煙奇景利於脈”。

大體之意就是武帝的陵墓令這個龍脈鳳骨完完全全的活了起來,不僅不會吸取人身上的生氣,反倒會反補給民眾,讓得在裏麵生活的人壽命提升,可謂是逆天道之為,反生死之薄。

因此也可以看到每每有著道教的人上去打坐修煉,實則是壯大道氣,滋養自身。

……

我們在山巔一直坐到了夕陽落下,薑皓月看著遠方,一臉的向往神色,似是被落陽滋潤的十分愉快。

阿爺讓我閉眼感受著這紫氣東來的幸福感,我吐了口髒話,屁的幸福感。

我現在的感覺隻有腚子快生痔瘡了,“咱們啥時候走啊?”。

我實在是有些待不下去了,隻好打斷他們的沐浴幸福狀,說道。

“別急別急,再感受感受一下。”

阿爺有些不滿我擅自打擾他,敲了敲我的腦殼,讓我閃到一邊去。

我看薑皓月也是一臉的沉靜狀,也便不再出言作祟了。

迷迷糊糊中,我閉上了眼睛,就這樣躺在了人們所說的曆代君王所葬之地,休息了起來。

這地方睡覺真是舒服,令的我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這些天發生的事情也自動的退到了一邊。

我夢見了薑皓月跟我結婚的樣子,她一臉的不耐煩,我卻滿臉的憨笑。

阿爺在一旁的高台椅子上等著我們敬酒,我好不容易才拉動她拜了個天地,反倒惹得她踹動了下體,氣得我哇哇大叫。

我又夢見在黃河邊上與父親碰麵的樣子,我哭著跑到了他的身上,他一把舉起了我,就好像小時候頑皮搗蛋時他寵溺的表情,令我懷念至今。

當我剛想與他說話的時候,卻望見他的臉色變的蒼白,身後一條不知為何物的黑影竟生生的把他抓入了水中,爹的大叫聲不斷回轉在我的心頭,我見這一幕,心有餘但力不足,隻好怏怏而視。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夢,但為什麽要讓我夢見如此傷心的事。

我掙紮著睜開了眼睛,卻發現阿爺與薑皓月都消失不見了,眼前的景色都變了樣。

我躺在黃河流域的邊上,看著河上緩緩浮現了拜棺人的失傳祖師,連阿爺也站在了河上。

這一道奇景令我心頭一驚,這些人除了阿爺都是死在了黃河釣龍王那次事故裏的人,為何會出現在我的麵前。

我想著跟他們對話,但喉嚨裏仿佛被什麽抑製住了一樣,我用力的打了下自己一巴掌。

發現該有的痛感並沒有消失,反倒讓我生疼的咧起了嘴巴。

有時候人生就是這麽操蛋,我隻是想睡個安穩覺,卻不知道飛到了哪個莫名其妙的地方,還有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朝著我招手,讓我走向他們那邊。

我心想老子又不會遊泳,怎麽過去。

然而腦子裏想的東西是對的,身體卻做錯了。

我控製不住自己的雙腿,它徑直的往阿爺那邊走去,我努力想阻止它,但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嗒嗒嗒。

我的腳步緩慢的移動著,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黃河邊,隻差短暫的一步,我便整個人踏進了那黃水之中。

我抬頭望著天空,發現這裏根本沒有任何的雲霧,反倒清楚的不正常,月亮十分的圓。

它靜靜的躺在我的上麵,就猶如我躺在邙山上一樣。

本來我的心情在今晚是很好的,但不知道被什麽東西搞到這裏跳河,哪能好得起來。

努力克製著不讓腳踏進去,竟起了一點的作用。

站在河上的幾位仙人,見我這樣,連忙不停的招手讓我過來,阿爺還喊起了我的名字。

我的直覺告訴我最好退後幾步,但從那渾濁的水裏突然猛地伸出來了一隻蒼白到毫無血色的手,並抓住了我的腳踝。

那白手隻是輕微的一扯,頓時爆發出了非比尋常的力量,一下子將我扯入了河裏。

我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下半身被黃水淹沒,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那黃水便滲入了我的嘴巴、鼻孔裏麵。

由於我下來的時候嘴巴是張著的,黃水自然就不停的往裏麵灌。

我在完完全全入水前的最後一秒,竟看見阿爺連同著他的祖師徒弟們都笑了起來,似是在嘲諷我終於要死了一般,我看著他們陰險的臉色,直到整個身子沒入黃河裏。

生自黃河邊,死在黃河裏。

這也許是拜棺人最好的死法?我揮動著手臂,想做一些掙紮,萬一逃脫了呢。

可那隻死手依舊拉著我的腳踝不斷往更深處拉去,我心想這是造了什麽孽,最後要這樣屍沉黃河。

我想放棄了,腦子裏回想出了很多小時候和以前經曆過的好事壞事。

他們就好像一斷絲線一樣纏著我的頭顱,纏著我的思緒。

我聽阿爺說過,當你在死後的每一秒,你會看見今生所有做過的事,看著他們帶來的結果,看著他們給的感受。

我看見薑皓月心裏對我的感受,看著阿爺心疼我的目光,看見明仔那對生活的平淡無奇,對吳老三的養育之恩。

我又看見楊六霆死後不甘的模樣,仿佛親生體會著姓韓的滅了他滿門之苦。

人生不就是這麽操蛋的一個玩意兒麽?

有人為了生活奮鬥,有人為了錢財奮鬥。

普通人為了生活奮鬥,盜墓賊為了錢財奮鬥。

而我,拜棺人,究竟在為了什麽奮鬥,為了錢權名?都不是;為了女人?也都不是。

阿爺跟我說過,他要是能回到以前,肯定會選擇一個圓潤的法子,至少這樣不會導致兄弟們命喪黃泉,這樣就可以逃避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自責了。

我那時候莫名的笑了一下,我說你無法逃避時間。

我不知道現在的狀態是否是死了,隻是我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在哪,也看不到天上的月亮了。

如果我有機會,肯定不會睡著了,學著阿爺他們一樣感受著邙山的偉大紫氣,沐浴沐浴自己的身心。

我靜靜的等著窒息的感覺在腦裏衝出。

我想閉眼休息了,就這樣吧,死了也無妨,隻希望薑皓月那小妞能記得我,給我立個好的墓碑,不能名垂千古,至少也來個臭名遠揚吧。

但就在我以為即將去見老爹的時候,卻發現身子邊劇烈電話晃動了起來。

隻見一個頭上貼著沁了水的黃符,身著土道袍的胖子不斷的揮著手臂朝我遊了過來。

他一見到我,就向我扔了一隻桃木劍過來,我動手一接住,發現此時身上的束縛已經全然不見了,那腳下的鬼手已經早不見了蹤影。

那胖子見我接住了桃木劍,頓時開懷大笑,嘴巴一下子咧開吃了幾口黃水,差點翻白眼暈了過去。

隨即又連忙舉起手不斷指著上麵,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叫我趕緊向上遊。

我點了點頭,就想托起他的身子一齊往上跑,丟下他可不是個明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