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爺來時跟我說洛陽這地方他熟,可以好好帶我們放鬆一下。

我跟薑皓月都放心的點了點頭,這幾天的情緒都是高度集中的狀態,人也要適當的放鬆一下才能更好的做事。

阿爺帶著我們去了一處宅院,這裏的宅院似是空了很久,隻是宅院上掛著一個牌匾,上麵郝然蒼然有力的寫著:“張家大院”四個草字。

我一愣,發現記憶裏並沒有這座大院出現過,便拉著阿爺問道:“這是?”

阿爺站在門口,靜靜的看著牌匾,似是在回憶著一些往事,整個人都出了神。

我搖晃了他許多下,他才回過神來。

“進去吧。”阿爺擺了擺手,示意我別問這麽多。

我無奈,隻好壓住自己的好奇心。

宅院十分的大,但沾滿了灰塵,似乎好幾年都沒有人住過了。

隻是看起來有些陳舊,但並不影響我們入住,阿爺讓我們找了幾塊抹布打掃了一下衛生,旋即就跟我說出去辦事去了。

我撇了撇嘴,這老頭子真喜歡偷懶,隻好拉上薑皓月一塊打掃起了屋子。

這裏的宅院是四合院的做法,在洛陽這種城市裏,還不算少見,一般隻有達官貴人才搭得起這種院子。

既然牌匾上寫著的是張家大院,估計就是北張家那邊的產業了。

“啊呀!!”

薑皓月的叫聲忽然傳來,我立馬跑了過去,發現她正被一隻蟑螂逼到了牆角,我看她這樣,突然大笑了起來。

“竟然還怕蟑螂,那麽大個人了。”我打趣她道。

“快快快,快幫我趕走。”她一見我就好像看見救星一樣,連忙像我祈求道。

“去去去。”我走過去用腳踢開了蟑螂。

她鬆了口氣,對我道聲謝。

一下午才將要住的房間打掃好,此時阿爺剛好踏進了大門。

“爺,你去哪鬼混了?”我見回來,想打趣他,卻發現他正一臉的嚴肅。

“吳老三,死了。”

他沉重的說道。

死了?我有點反應不過來。

阿爺見我愣住,解釋道:“死了,給人害死的。”

果然。

對於他的死我並沒有多過關心,反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無關重要的人物。

“那明仔呢?明仔怎麽了?”我問道。

“哎。”阿爺見我打聽他,反倒不再說下去了,重重的歎了口氣,我見他這樣,連忙問道:“到底怎麽了?”

“吳老三被人一刀砍了頭。”阿爺閉上了眼睛,“明仔,身體被撕成了兩半。”

我感覺一股無力感上升至心頭,阿爺話久久令我無法平靜。

就在今天的淩晨,一個叫明仔的人還活生生的跟我講他的經曆,他的故事。

然而不過短暫的分別,他卻已經淪為亡魂。

所謂的對吳老三的忠誠,已經無法再繼續。

而吳老三對明仔的恩情,卻是幾輩子也報答不完。

“從……從哪得來的消息?”我按捺住心裏說不出的感情,顫抖的問道。

“張家傳來的消息,他們也是剛剛才接到。”阿爺見我這樣,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控製一下自己的情緒。

“誰動的手?”我再次問道。

“根據現場遺留的線索來看……”阿爺頓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接著往下說。

“爺,我沒事,你說吧。”我道。

“趕屍人!”

“嘭!”

我一拳砸在了一旁的門上,手上傳來不可遏製的疼痛,我能感覺到現在我的臉已經因為怒氣導致的發紅。

“亮子,冷靜點。”

阿爺被我嚇了一跳,連忙道。

我深呼吸了幾口氣,發現薑皓月正在後麵眼睜睜的看著我。

她好像被嚇到了一般,那種表情,就好像是你見到一個從來沒有發過脾氣的人突然暴躁了起來一般。

“嚇到你了嗎?”我轉過去,盯著她問道。

“沒……沒有。”她整個人後退了一步,不敢直視我的眼睛,隨後跑了回去屋子裏。

我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攥起來的拳頭鬆了下去。

阿爺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我,隻好先讓我冷靜一下,於是便也走進了屋內。

我看著門上的拳印,再看看手上正在流血的手掌。

忽然發現死真的是不過如此,真的太簡單了。

我應該慶幸自己沒有在當時那種場麵,看著趕屍人是如何一步步把吳老三的頭給砍掉,再看著他又是如何一步步將明仔的身體分成兩半。

如果我在現場,是否能改變什麽呢,我時常這樣想。

當阿爺說看著太爺爺葬身黃河的時候,那副對事情滿是無力感的樣子。

當我聽見阿爺他們二次下河為了報仇時,導致我的父親也陪上的命,我是不是也該表現出一副無力感的樣子?

我不明白趕屍人為什麽要對吳老三趕盡殺絕,但多半是因為我和阿爺與其有了瓜葛才發生這樣的事。

如果可以我寧願不認識他們。

我不斷在腦子裏說,這件事真的與我們沒有關係沒有關係。

我不是一個喜歡逃脫的人,但凡我有一點點的本事去找趕屍人算賬,哪怕是拚命一換一都沒關係。

可就憑我一個小小的半吊子拜棺人,什麽用都沒有,如何去對付一個,連道教那般都懼怕的職業?

我坐在門口,望著來來往往的人,很羨慕他們的生活。

但我一點也不向往,因為生活在美好現狀裏的人,是死了的。

我回到屋內,發現薑皓月正望著我。

我一進來,她便馬上將目光移開了去。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我恢複神色,連忙走到她邊上坐下,輕聲道。

“沒事啊。”她有些不自然,不敢直視我的目光,答道。

“那好吧……”我畢竟不會安慰活人,對付死人還能扯一大堆犢子出來,但對一個女人是完全沒法的。

我倆就這樣呆呆的坐著許久,才被阿爺的話語打破。

“走,老爺子帶你們出去逛逛。”

阿爺見我已經平靜了下來,也沒說什麽,想帶著我們出去見見洛陽的風光。

我應聲,薑皓月點了點頭,就收拾了一下,向著門外走去。

洛陽較為出名的有八大景色,其分別為:龍門山色、馬寺鍾聲、金穀春晴、洛浦秋風、天津曉月、銅駝暮雨、平泉朝遊、邙山晚眺。

阿爺帶著我們去到了邙山晚眺,邙山又名郟山,它於東西延綿三四百裏,猶如一道遊龍般的盤在洛陽城北,這地方相當於洛陽的一道天然屏障,高峰樹木挺立,蒼翠如雲。

這裏的傳說也是十分有趣,相傳老子在此處煉過丹,所以道教便遂於山巔巔上興建了一個清宮以奉祭祀老子。

故這裏時時被選為帝王理想中的埋骨升天之地。

每到唐宋時期的重陽佳節,上邙山上的民眾們綿綿不絕。

傍晚時分,暮色漸茫,雲煙縹緲,人們紛紛爬上頂端,站在高處眺望遠方,發現群山屹立,山川秀美,頓時覺得心曠神怡。

更有白居易、張籍等等詩雲,訴說著邙山的好。

俗諺說得好:“生在蘇杭,死葬北邙。”

這些美糟了的話都是政府們傳給我們這些草民們聽的,我對此毫無興趣。

更有興趣的耳室阿爺告訴我的,與曆史所記載的稍有不同的邙山傳說。

相傳此處乃是當時老子傳給後人的一處埋著龍脈,鳳骨的神仙之地,但風水擔待不起如此的龍鳳局,所以隻能淪為千百年來萬裏無一的埋骨之地。

道教的人之所以在此處建起清宮,是為了壓住龍脈的氣眼。

這氣眼供養著土裏的鳳骨,後者又吸食著土地的生氣。

如此這般便形成了一道循環的係統,令得此地生生不息,更是有如衝天之勢,著實不凡。

那時的道教長老便隻會,若不將其堵住,會將上麵經過之人全身精力吸走殆盡以供養龍鳳。

所以此地,應言之為,死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