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個人瞬間頓住,發現薑皓月的眼睛已經蒙上了一層濃濃的陰氣,她的手上正托著一個小鬼似的玩意兒,這鬼東西肥頭大耳,除了額上有一隻眼睛,其它的五官都扭曲了。

它整個身體近乎透明,綠色的頭發極為顯眼。

薑皓月一將它從我頭上接下來放在我燒元寶的地方,它像是見了寶貝一樣,幾乎是張開了血盆大口將那堆灰層就是一啃。

我知道這東西是被我吸引了過來,可看它好像並沒有什麽戰鬥力的樣子。

按理來說,此處是類似積陰地的盤子,那麽鬼魂也應該不止這一隻才對。

多半是千魂魈的存在,吸走了大部分陰氣,隨即成怨。

我心裏一橫,也隻能把希望寄托在它身上了。

我靜靜的看著它把那些剩下的灰層吃完,然後它舔了舔嘴,一口腥味傳來。

我忍不住閉上了嘴巴,這時薑皓月立馬對我使了一個眼色,輕聲說:“它吃飽了,你趕緊對它提要求。”

我點頭照做,按照她教我的話緩緩道來。

“這位兄台,吃也飽,作也息,不知可否滿足本人一願?”

它繼續呆呆的望著我,打了一個飽嗝,隨即嘴巴繼續流下了綠色的**。

這是一個智障鬼嗎?

我不禁有些氣憤,依照平時的脾氣的話,我肯定開始對他謾罵了。

“你這樣說不行,要用‘殄文’”薑皓月似是看出了我的問題,立馬催道,“快點,要是留不住它,吃飽了就要走了。”

殄文,就是說給死人聽的文字。相傳是由眾閣教的祖師爺裴祖旺真人自創的,按照道家和茅山術的說法,惡鬼與活人之間是不能用語言交流的,惡鬼隻能通過附在人的身上才能借助活人的肉身與人對話。

此時的小鬼並沒有任何的附身物,所以根本不能聽懂我的話。

我恍然大悟,之前阿公閑的時候特意教過我這種殄文的講法,我感興趣就粗略的聽了幾遍,索性能幾下一些常用的語言。

我用殄文將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那隻臭小鬼才逐漸明白。

它眯著那唯一的一隻眼睛,點了一下綠腦袋(雖然我不知道它的腦袋為什麽是綠的)。

然後擺了一道手勢,指向了我的嘴巴,似乎是示意讓我張開嘴。

我愣住了一下,有一會兒沒反應過來,它要我張開嘴巴幹嘛,是要把剛才吃的東西吐回給我嗎?

薑皓月見我這番,連忙推了我一下,“趕緊照做。”

我翻了一下白眼,然後“啊”了一下,就把嘴巴張的老開,事到如今,不得不從。

幾乎是閃電般的速度,那隻綠色小鬼嗖的一聲就鑽進了我的嘴巴。

我頓時感覺到腦袋一涼,整個人都泛起了綠色。

我雙腿猛地朝地下一跪,身子不斷的抖動,臉色逐漸泛綠。

薑皓月看我這樣馬上躲到了一邊,用奇怪的眼神望著我。

我開始翻起了白眼,然後兩隻手不斷拍打著胸口。

“吼……啊……吃……啊……”

我能感覺到自己嘶啞的聲音,說出來的時候著實恐怖。

也不知這種狀態持續了多久,我能明白這是那請來的小鬼在附身。

“嗤”的一聲,我的頭發也變綠了。

完了完了,我還年輕啊就被戴了綠帽子。

當我在最後一份有意識的情況下大叫了一聲後,隻感覺我的全身像**了一樣,我兩眼一直是向上翻的狀態。

也失去了對周圍環境的知覺,隻記得在洞口上與千魂魈繞圈圈和薑皓月那驚恐般的眼神。

隨後,我的三魂七魄都墮入了黑暗之中。

請鬼附身,成為自作自受也不為過。

活了那麽多年我終於知道被一隻臭小鬼附身的感覺了。

我聽薑皓月說,要是趕不走體內的鬼魂,奪舍的幾率會很大。

奪舍,就是將常人的元神趕出去,占有主人的身體。

我似乎也能感受到做行屍走肉的形象了,雖然我還是活著的狀態。

“不要……”

朦朧之中我好像恢複了一點意識,迎來的卻是薑皓月的尖叫聲,真是震破耳膜。

真是夠窩囊的了,有意識也隻是瞬間的事情,隨後我又再次陷入黑暗了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股劇烈的頭痛傳來,我終於醒了過來,我的意識和腦袋終於回到了身體之內,但是我全身已經沒有任何能動的地方了。

我已經完全脫力了,我睜開沉重的眼皮,發現此時正在那洞口的上麵,阿爺就在我的對麵,氣喘籲籲。

他好像沒有出什麽事,真是太好了,我救了他一命,這樣就有在他麵前嘚瑟的資本了吧。

我又看向自己的身體,又被嚇了一大跳,隻見此時我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的隻剩一條**完好無損,我的一隻鞋被我拿在手裏,感覺嘴裏腥腥的。

另一隻手好像還捧著什麽東西,我轉頭一看,他娘的,是那個王家村長的頭顱!

這不斷的驚嚇令我有些愣神,我不知怎麽個狀態,左手拿著自己的鞋子,右手拖著屍體的頭顱,那個頭顱上滿是缺口,周圍布滿了綠色的**。

我好想明白了什麽,連忙看了看四周,想找到我心裏想的那個東西。

卻發現除了阿爺和詭異的林子,什麽都沒有。

惡心,除了惡心就是脹痛感。

我突兀感覺胃裏一陣翻騰,如果說這裏隻能看到王家村長的頭顱的話,那麽他的身子去哪裏了?

沒錯,被我吃了。

我真的不知道當時為什麽沒有嘔吐出來,反而還感覺腦子裏有一點小小的滿足。

我不禁伸舌頭舔了一下嘴巴,發現還有一塊爛肉,我連忙吐掉,這千魂魈也是死的慘烈,全屍都沒有,還下了老子的胃。

我想我以後再也不會碰肉類的東西子了。

“爺……這是我幹的嗎……”

我始終是有點不相信自己的判斷,虛弱的問了一句對麵發愣的阿爺。

“是……是啊,臭小子!”

阿爺似乎還沒有緩過神來,下意識的回答帶著顫音。

天,我現在隻有一個念頭:去洗胃。

我想爬動身子起來,但發現身體再次不受控製了起來,腦袋裏的昏沉消失沒多久,又活了過來,我看著麵前的阿爺,竟升起了想吃掉他的衝動。

我大吃一驚,難道那隻鬼還沒有離開我的身體?

糟糕,薑皓月還在下麵,她畫的符沒有用!

小鬼估計是還沒有吃飽,我心裏一陣愁苦,給人附身也就這個不好,被接管身體之後靠自己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機會奪回來。

“薑皓月……給我出來啊!!!”

我幾乎是拚了死命的大喊了一聲,還是再次失去了意識。

我不知道絕望中黑暗是什麽樣的,它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有時候我就在想,當你在一片毫無光線的地方,你睜眼是黑暗,你閉眼也是黑暗,那有沒有眼睛,又有什麽區別呢?

我撕碎了,甚至吃掉了那王家村長的屍身,令得背後下黑手的人沒辦法繼續下套,算是解救了阿爺和薑皓月一命。

而現在又招來了另外一隻更難對付的小鬼,看起來還是個好像幾百年沒吃飽過的玩意兒。

有沒搞錯啊,老哥,你用的是我的身體啊,吃也吃不飽啊。

但無論說多少次他好像也聽不到,我眼睜睜看著自己朝著阿爺撲過去。

我可不想恢複就看見手上拖著阿爺的頭,嘴裏還嚼著碎肉。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他能殺了我吧,死在自己的親人手裏,也不算一種罪過。

阿爺隻是淡淡的看著我,並沒有慌亂,在我意識暫時湮滅的那一刻,竟看見他笑了一下。

我知道,他多半不會有事了,當你跟一個人生活久了,你也會知道他的動作神情代表著什麽意思,從小到大,隻要在危險關頭,阿爺笑了,那麽這件事在接下來的幾秒就不叫事兒了。

原來薑皓月自己依靠身手爬了上來,她是學過道術的人,有點小本事還是可以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