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頭交換了一下意見,起身就逃。

我側臉貓腰,一路小跑,那架勢就跟黃花魚溜邊兒似的。可是剛跑出去還沒十步,砰的一下,隨即脖子一挫,像是頂什麽東西上了。

大嘴一咧,我差點就叫出聲來,不由得一聲咒道:“爺,怎麽刹車也不跟我打招呼啊,你不知道——”

我一抬頭,下麵的話一下子就噎回了嗓子裏。

此時,就在我的麵前,並排著一排幹屍。老頭的脖子,正在其中一隻幹屍的手裏掐著,這會兒都翻了白眼了。

我一看之下,大驚失色,原以為這東西早就被人給滅了,沒想到竟然還沒有絕種。

電光石火隻見,就在我的腦子裏,一個念頭一閃而過,之前把那些幹屍掰成零碎的,會不會就是那個姓韓的。

不過眼下,沒有時間去考慮那麽多了,此時老頭子命在旦夕,我再不出手,他就要吐白沫了。

我大叫一聲,一猛子就衝了過去,之前有對付它們的經驗,所以此時竟然也沒有那麽害怕了。

我抄起鐵鍬,一下子就鏟向幹屍的脖子。在這地方我算是看明白了,無論死人還是活人,隻要沒了腦袋,都得乖乖挺屍。

此時老頭子就剩一股子一股子地抽了,我要再不一擊命中,恐怕就得給他收屍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另一隻幹屍猛地撲了上來,一下子擋在了我的麵前。

我一鏟子力氣用老,收也不及,就聽當的一聲,那具幹屍的頭蓋骨被我掀起了巴掌大的一塊,核桃皮似的灰色幹癟的腦子,立刻就暴露在了我的麵前。

我暗罵一句,臥槽,碰到幹屍界的活雷鋒了,沒想到這玩意兒還懂得協同作戰,還有主動堵槍眼兒的,那都快趕上黃繼光了。

我心說你他媽來的正好,老子來者不拒,照單全收,一伸手正抓在那幹屍的核桃幹稿子上,手指頭一提一拎,直接就把那東西給掏了出來。

這東西可比掏鳥窩順利多了,我沒想到會這麽容易,力氣用猛,沒留神一下子就把這東西拋了起來。

眼見那東西飛到最高處,正要自由落體的時候,我心一橫,將鐵鍬一抄,就要朝那腦子拍去。

我心說拍個粉碎,看你丫的還怎麽猖獗。

我這鏟子剛吵起來,就聽嗖的一聲,緊接著一道紅煙一閃,就聽啪的一聲,半空中的那個人腦子瞬間就炸成了碎片。

這會兒正是我仰麵朝上的時候,這東西一炸,一下子就噴了我滿頭滿臉,把我惡心的,幾乎沒當場吐出來。

我心說臥槽,誰他媽這麽會撿便宜。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又見一道紅煙擦著我的臉皮飛了過去,我忙一縮脖子,生怕自己的臉也會像楊六霆那樣潰爛。不過所幸,除了被擦得火辣之外,別無異樣。

紅煙擦過我的臉,直接撞在掐著阿爺的那隻幹屍身上。隻見那東西眉心一紅,瞬間就湮沒在了一片煙霧當中,隨即幹屍那張皺皺巴巴才皮開始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迅速潰爛,並融化成一股子黑湯從臉上流下,所過之處,都是一串串的水泡。

不到半分鍾時間,那具幹屍就已經徹底融化成了一灘血水,癱在地上冒了幾個泡,騰地一下冒出了一團火焰。

那團火焰閃這幽藍色的光,也就短短十幾秒鍾,火焰消失,地上的那灘黑水就被燒得幹幹淨淨,什麽都沒留下。

我訝然地看了一眼,就知道這肯定是姓韓的那女的手筆,隻是沒有想到赤硝對這種幹屍竟然會有這麽大的效果。早知道,多弄點這東西,我們爺倆就省事兒了。

其實這也就一想,就憑赤硝那堪比黃金的價格,也不是我們爺倆能搗騰得起的。

我把老爺子扶起來,又是順氣又是掐人中的,好歹總算是給救了回來。

說來奇怪,自從姓韓的打過一顆赤硝做的煙霧彈來,那些幹屍一個個老實得跟什麽似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不過這東西實在是太惡心,而且太危險,擺在這兒就像一捆麻雷子(大型爆竹),指不定什麽時候就炸了。

我連忙將老頭拖出去十幾米遠,然後一轉頭,將這些幹屍挨個開瓢兒。

趁這些幹屍還算老實,我把它們腦子全都摳出來,學著老頭之前的樣子,挨個用鋼釘紮它們七關。

紮完之後統統踩碎,心裏這才落停了點兒。

趕等回頭看的時候,姓楊的和姓韓的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打在一起了。

我一見這兩人出手,不由得咋舌,兩個人的動作快得跟風似的。一直以來,我都以為自己是空手格鬥的一把好手,不過在看他們兩人的這個節奏,要是換我身上,恐怕就隻有挨揍的份兒了。

就見那女的兩手翻飛,不一會楊六霆的身上就騰起了一陣黑色的霧氣,不到一分鍾,他整個人都被包裹在了霧氣裏麵,動作也略顯遲鈍。

我看得訝然,心說這什麽玩意兒,這個楊六霆搞什麽東西,怎麽打著打著還打出底火來了,這都冒了黑煙了。

但就在兩人的瞬間停滯之後,我才陡然發覺,那壓根就不是什麽煙霧,而是楊六霆身上噴出來血霧。

姓韓的那女並非是赤手空拳,她的兩隻手裏分別攥著兩把短刃,那東西隻有一尺來長,說是劍似乎是短了點,要說匕首又太長。

那兩把短劍倒著握在她的手心裏,刀背緊貼在手臂上,如果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此時楊六霆除了粗重的喘息之外,身上竟然開始瑟瑟發抖,我猜這應該是疼得。

看到這裏,我都替他疼的慌。就剛才那眼花繚亂的一陣子,他身上指不定已經割了多少刀了,要不然也不能狂甩亂轉之下,甩出的血點子都噴成霧了。

我心說這個楊六霆得虧已經不是正常人了,不然還不得活活疼死。

那妮子停下來之後,靜靜地看著楊六霆,竟然沒有主動追擊,看了半晌才說道:“你叫楊六霆是吧,七六年那會兒你也就十來歲吧,從那時候我就告訴你,隻要你敢煉屍,就得死。你要聽我的,就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了。”

我聽得訝然,好家夥,這女的四十年前就見過楊六霆,那她當時又該多大?

看來之前的猜測是正確的,這女的還真不能用一般人的標準來衡量。

姓韓的那女的繼續說道:“這麽多年了,就沒有哪個煉屍人能見我第二麵的,你是頭一個,算是個例外,你自裁吧。”

她這話說的跟白開水似的,但其中的那種巨大的心理壓迫,連我都能感受得到。我甚至相信,隻要這會兒楊六霆敢說一個不字,這女的馬上就會親自動手,都不帶一絲猶豫的。

這女的四十年前就能滅他滿門,現在也不會在乎多他一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失血過多的緣故,楊六霆的臉上此時變得一片煞白,白得好像一張紙一樣,看著就滲人。

此時的楊六霆不怒反笑,而且笑得很有一點殘忍的味道,就好像快被割成頭條的不是他,而是對方一樣。

我心說這個楊六霆是不是把腦子都給疼壞了,這會兒還能笑得出來,該不會是那女的已經把他的神經割亂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