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一骨碌就從地上爬了起來,伸手去抓灑落在地上的赤硝粉。

那裏距離楊六霆已經很近,我見老頭都變殘疾人了居然還這麽財迷,不由著急,一把就把他扯了回來,“爺,這都什麽時候,你還顧得上這東西。現在就是有金元寶你也不能撿哪。”

老頭一把就把我的胳膊甩開了,“廢什麽話,你沒看出來,楊六霆怕這東西嗎?”

我恍然一下,當即就明白過來,老頭子不是惜財,他這是惜命啊。於是我連忙在也地上抓住了一把,胡亂的抹在臉上。

那個黑影,從黑暗裏麵悠悠踱步出來。

此時不但楊六霆,就連我和阿爺都怔怔地盯著那個黑影,想要見識一下他的廬山真麵目。

可當那個人真正暴露在我們麵前的時候,不光是我,就連楊六霆也吃了一驚。

隻見那人二十歲上下的年紀,一條烏黑鋥亮的馬尾甩在後麵,顯得幹淨利落,尤其是一襲白色風衣,長度過膝,掐腰一收,那身材極盡婀娜。

再看那張精致的臉,玲瓏剔透,白皙的好像玉上撲了一層粉似的。

這個形象跟剛才那個低沉的男中音差別委實太大,一時之間,我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男聲女形,這不是樹精姥姥嗎,我心說這是個妖精啊。

不過這個妖精實在是太美了,尤其是那雙眼睛,跟一汪水似的,就跟浸在井水裏的月亮似的。

我使勁咽了口口水,心說難怪古人都抵禦不了妖精的**,這要是換了是我,我肯定也從了。

老頭子大概看到了我失神,一腳踹在我屁股上,“小兔崽子,想什麽呢。”

我舔了舔幹裂額嘴唇,“爺,這妖精實在是太美了。”

聽完這話,老頭子看我的時候,都快翻了白眼了,一臉瞧你這幅沒見過世麵的樣子。

我跟老頭說話,聲音小的幾乎低不可聞,可就在話音剛落的時候,那個女妖精眼皮一撩,銳利的眼神掃過來,割在我臉上,一瞬間就跟小刀子刮似的,生疼生疼的。

我趕緊一縮脖子,心說這女妖精真實惹不起,怎麽還長了一對順風耳啊。

老頭子似乎也感受到了那妖精凜然的目光,低聲對我說,“小子,你可別惦記這女的,且不說她是不是人,就算是個人,就憑剛才這份兒能耐,你小子也玩兒不轉。”

我咽了口口水,“爺,你怎麽知道她是女的,你沒聽他剛才說話嗎,聲音比我都渾厚,怎麽看都像人——”

那個妖字還沒出口,我都然想起這妖精是順風耳,這話要是傳到她的耳朵裏,就憑人家剛才露的那兩手,要拆我骨頭那是分分鍾的事兒。

我下意識的瞭眼看去,正是那妖精目光射來的時候,我就覺得渾身一寒,到嘴邊的話,又給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老頭子也把聲音壓低到了極致,“你看著吧,這指定是個女的。”

此時被赤硝擋了一下的楊六霆,已經退到了五十步開外,這會兒他對這妖精更加忌憚了,“閣下什麽來路,報個腕兒吧。”

“我姓韓。”那聲音清脆的,聽著就跟泉水向叮咚似的——這分明就是個女人的聲音。

果然被老頭子給猜中了,我不由得掃了他一眼,都說人老精馬老滑,就老頭子這眼光,真是毒到一定份兒上了,不服都不行。

楊六霆一聽那女的說自己姓韓,身子猛地向後一抽,整個人就跟炸了毛似的。

我一看這架勢,當即訝然,心說這姓韓的到底什麽來路,就報了一下姓兒,就把楊六霆嚇成這樣,她要是報全名,姓楊的還不得當場尿了啊。

不過看楊六霆氣勢一矮,我心裏倒是安了一下,這個姓韓的貌似不是壞人,現在這個樣子,她要弄死楊六霆,可謂手拿把攥,看來我們爺倆生還有望。

那女的依舊冷冰冰地看著楊六霆,“這地方你拆了吧,你要不拆,我就拆你。”

我心說這妞真霸氣,這要放到市麵上,簡直就是一禦姐。

楊六霆被她的氣勢一壓,往後驚退一步,貌似對這女的十分忌憚,生怕她真的會出手拆他的骨頭。

不過楊六霆畢竟是楊六霆,那也是經過風浪,吃過見過的主兒,很快就鎮定了下來,“姓韓的,你以為這地方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實話告訴你,就為等你,我準備了近二十年,既然你都來了,就別想活著出去了。”

我和老頭對視了一眼,他的眼睛了同樣充滿了疑惑,看樣子跟我的想法差不多:這裏的餌不是給我們爺倆下的,是給這個女人準備的。

我又朝那個女人瞭了一眼,看她的樣子,最多也不會超過二十歲,這麽說自打她一下娘胎那會兒,楊六霆就準備著要算計她了,這得多大的麵子啊。

說到這裏,楊六霆的一雙眼睛裏麵,閃過了一絲近乎狂熱的火花,他咬著牙說道,“七六年正月,你滅了桐城楊家滿門,今兒個我要把你也煉成屍。拜棺人成了煉屍,我要看看你怎麽到下麵去見你老爹。”

我一聽就蒙了,怎麽,聽這意思姓韓的這女的跟我們是一條線上的,也是拜棺人啊。我好奇地看向老頭,“爺,拜棺人到底有幾支啊,你不是說就剩我們老陳家這根獨苗了嗎?”

老頭子擰著眉毛想了半天,嘬著牙花子說道,“不能啊,老年間據說拜棺人裏是有姓韓的這麽一支,不過早就被滅門啦,說話兒這事兒少說也得六七百年了吧,還是當時的皇帝老子幹的。皇帝都決定滅人滿門了,還能給再留下一脈?”

我一聽這事兒一追就追到六百年前,肯定不靠譜,“那這也不對啊,你剛才沒聽楊六霆說嗎,姓韓的這女的,八成也是拜棺人,而且七六年還殺人來著——”

說到這裏,我陡然一顫,忽然意識到哪裏不對,望向老頭子的時候,他也正有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兒看著我。

我們兩個幾乎同時朝外撩了一眼那女的,就她那副水靈靈的模樣,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歲,她要告訴我自己是十八歲少女我都能信。

如果七六年她就能殺人,那她少說也得六七十歲了。

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太婆,跟眼前這個水靈少女,這兩個形象,在我腦子裏怎麽都對不到一起。

老頭子顯然也發覺了這一次,此時正一錯不錯地盯著那個女的,眼睛瞪得,似乎要從她臉上扒下一層皮來。

我撞了老頭一下,“爺,咱們拜棺人這一支,還有這門兒技術,能把一六七十歲的老太婆整得跟少女似的,她不是天山童姥吧。”

老頭一手扇我後腦勺上,“扯淡。”

其實這話連我自己都不信,誰要真有這技術,申請個專利,這會兒早就找地兒貓著發大財去了,誰還跑這鬼地方來拚命啊。

眼前這個女的,沒我想的那麽簡單。

我在心裏給這個女的下了一個斷語,再看她的時候,就有一種十分怪異的感覺。一想到這女的可能是一經年的老妖精,我這心裏就直發毛。

我心說老頭子算是一語成讖,這裏真不是善地,能到這裏來的人也都不是善茬兒,是非之地,還是早溜為妙。

老頭子的想法顯然跟我一樣,貓起身子翕動著嘴唇:“孫子,咱們溜吧,這裏的事兒不是我們爺倆能攙和的。”

難得老頭受了這麽重的傷,腦袋還這麽好使,我趕緊點頭標識同意,“姓楊的和姓韓的,都夠邪性的,惹不起。我們先找地兒貓著,等姓楊的死了,我估計咱爺倆就能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