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楊六霆的樣子,狀況似乎比我也好不到哪裏去。他好像十分忌憚那個影子,一雙眼睛死死地盯在那裏。那人不動,他也不動。
好半晌之後,那個影子那裏才傳出來一個聲音,“這地方是你折騰出來的吧。”
這話說的不慍不火,淡得跟白開水似的,沒有一點感情色彩。
楊六霆聽到這個聲音之後,身子忽然一鬆,貌似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是又怎麽樣?”
他這話說得很衝,但是我能聽得出來,聲音裏麵帶著三分的心虛,看來他對這個人不是一般的忌諱。
“把它拆了吧。”那人說話還是跟放白開水似的,聽的我耳朵根子發躁。心說這哥們什麽來曆,難道是城管的,拆違建拆到這裏來了。
我又環顧了一下四周,這地方可是楊六霆花了近二十年時間搞出來,讓他心甘情願拆嘍,門都沒有,看來這哥們是準備強拆來的。
我悄悄活動了一下腿腳,總算是抖得沒那麽厲害了,於是趁著他們兩個對峙的時候,悄悄地摸向阿爺那邊。
老頭被楊六霆廢了一隻胳膊,現在的情形很是不妙,要想活命,得趁早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摸過去之後發覺老頭已經十分虛弱,看來情況比我想象的要嚴重得多,不過此時他還沒有陷入昏迷,意識尚在。
我扶起老頭,“爺,趁著機會,咱們趕緊撤,活命要緊。”
老頭用手一掐我胳膊,喃喃說道,“還不能走,得弄死楊六霆先。”
都這種時候,老頭居然還想著這事兒,我不由得大為著急,“我的爺,這都什麽時候了,現在他不過來弄死咱啦就阿彌陀佛了,想要他的命,咱爺倆加起來都不是人家的個兒。”
老頭一拽我的衣服領子,“廢什麽話,這地兒是他設計的,他自己就是陣膽,隻要他還活著我們就出不去。”
說完之後,老頭喘了老半天,這才稍稍緩過點勁兒來。
我一聽就全明白了,這鬼地方之所以比迷宮還迷,就是因為楊六霆做了手腳。說白了,他就是整個地下工事的中樞,不把他弄癱瘓了,我們壓根就沒出去的機會。
我一咬牙,這小子是作了死的想弄死我們爺倆啊這是,心說我也甭客氣了,拚命吧。
想到這裏,我給老頭做了一下簡單的包紮,起碼先止住血,然後抄起鐵鍬就要往前衝。
我剛要起身的時候,就被老頭一下子就攔住了,“你手裏的家夥不行,去找我那根大釘子去。”
剛才我就是吃了家夥不趁手的虧,於是悄不聲地摸過去,把釘子撿了回來,“爺,你告訴我,這東西怎麽都用。這個叫楊六霆的,是不是有什麽罩門,讓我一紮就能廢了他的。”
老頭子有氣無力地看了我一眼,一抬手還想扇我的後腦勺,不過這一動就牽扯到了傷口,血一下子就湧出來,疼得他直呲牙咧嘴,“罩個屁的門,這根大釘子是給你防身用的,你就老實在這兒待著,剛進來的那人不簡單,看他倆先鬥,最後我們撿現成的。”
我點點頭,“爺,你這是要坐山觀虎鬥啊。您都這樣了還不忘耍心眼兒,嘖嘖,要說狐狸還是老的滑。”
老頭瞪了我一眼,“小子,別跟我頂嘴啊,小心我抽你。”
我一看老頭還有這精神頭兒,就知道他還能堅持,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事,於是懸著的心終於稍安了一些。
就在我們爺倆泛嘀咕的時候,楊六霆那邊已然有了變故,“你是什麽人,被跟我裝神弄鬼了,能來這個地方,都有兩把刷子,出來見個麵兒吧。”
說完之後,死死盯著黑影岸邊。
不過此時,我在這邊看得分明,楊六霆的雙手一直就繃得很緊,這讓我一下子想起了他之前雙手結印的樣子。顯然這會兒他就在琢磨著算計那個黑影了。
於是我衝著那個黑影大叫一聲,“小心楊六霆,他的手有古怪。”
楊六霆聽完之後,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我估計他要不是忌憚那個黑影,這會兒肯定已經過來拆我的骨頭了。
他的眼神厲得好像鬼一樣,就跟他對視了一眼,嚇得我脖子就是一縮。
那個黑影對我的話反應卻不大,“你用的結印是傳自金剛密宗吧,不過到你手裏,這東西好像變了味兒了,跟達摩和尚帶來的那個差太遠了,我看著更像是高野山真言宗的東西。”
我聽到這裏心裏就是一駭,高野山真言宗,這是日本的道道兒啊。之前就聽老頭說楊六霆他爺爺輩兒上就出過一個跟日本人勾勾搭搭的,看來這話竟然是真的。
這事兒至關重要,保不齊就事關我們的小命,於是就想提醒那個黑影。
但是楊六霆似乎知道我要開口,一眼瞪過來,我的嘴唇就好像給鑷子捏了一下似的,不受控製的就給合上了。
我拚命地掙紮了一下,嘴唇竟然沒張開。
倒是老爺子有先見之明,就在我嘴唇閉上的瞬間,摸了一把血在我嘴唇上一抹,一下子就恢複正常了。
不過剛才被他一整,我的心裏多少有點懼意,就沒再開口。
老頭子倒是來了勁頭,“小子,大聲喊出去,告訴那人要有防備。”
我詫異地向老頭看了一眼,“爺,萬一那黑影也不是好人呢。”
“小子,沒學過曆史吧,敵人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朋友。”老頭有些急不可耐,“就算不是好人,栽他手裏我們也能死得舒坦一點。”
我一聽這倒也是,起碼不用擔心會被煉屍,於是大喊一聲,“老楊家人在他爺爺那會兒就跟小鬼子不清不楚的,十有八九有奸情。”
我恨急了楊六霆,不過就是拿人家沒轍,隻能嘴皮子上占點便宜先。
說完之後,就從那個黑影方向傳來哦的一聲,有種恍然明白了的意思。
楊六霆被我一語道破天機,凜冽的眼神掃過來,冷得像冰渣子似的,“我廢了你先!”
話音未落,他的人已經橫衝過來,速度快得比那些幹屍有過之無不及。
我一下子大驚失色,情知道就憑我這兩把刷子,給人塞牙縫都不夠。但這會兒阿爺就在我的身後,跑都不能跑,我瞬間思索了一下,隻能豁出命去,咬牙硬挺。
忽然就聽那個黑影說道,“我讓你動了嗎?”隨即一個尖銳的哨聲響起。
這已經是我第二次聽到這個聲音了,於是打眼看去,就見一道紅色弧線好像穿雲箭一樣,一下子射了過來。
那份速度和巧勁兒,如果楊六霆執意要衝過來的話,和那個弧線勢必撞到一起。
楊六霆似乎十分忌憚那東西,猛向前衝的身體驟然停了下來,就像電影膠片卡死了一樣。
就在他停下的瞬間,弧線擦著他的臉皮飛了過去。
就是這樣,楊六霆好像被火筷子燙了一下似的,渾身一個哆嗦,緊接著臉上泛紅,立刻就起了一溜兒的水泡。
這一幕把我看得可謂目瞪口呆,沒想到黑影一出手就這麽厲害,難怪楊六霆會對他這麽忌憚了。
我不由得精神一振,“爺,有門兒!”
老頭理都沒理我,提著鼻子在空氣裏聞了半天,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我見他神色有異,忙問道,“爺,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不對勁兒啊。”
老頭點點頭,“好家夥,這主兒剛才彈出來的是赤硝,真是大手筆啊。”
我聽了心裏立刻就咯噔一下,心說這哥們到底什麽來頭,竟然拿赤硝扔著玩兒,這東西成色好一點的市價堪比黃金,就是李嘉誠來了,也受不了拿這東西打水漂啊。
他撒得哪是赤硝粉啊,分明就是金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