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來,嘴唇開合,就在江窈月以為他要裝出一副大義滅親的樣子的時候,他悄然將江窈月拉到一邊。
二話不說,右腳往後一撤,就跪在了青石地板上。
江窈月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扶:“你這是幹什麽?!”
“我知道家裏對不起你,可是他們是我的親生父母,也是你的,他們做錯了事我恨不能以身相替,小妹,我替爸媽背鍋,你放過爸媽行不行?”
江窈深憐惜的目光中帶著深深地狡黠。
他是江家唯一的孩子,江家夫婦自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鋃鐺入獄,到時候一家子鬧起來,江窈月總要心裏發軟的。
隻要江窈月心裏一軟,那大把大把的鈔票不就是囊中之物嗎?
他這一招釜底抽薪玩兒的漂亮。
“他們做錯了事情和你有什麽關係,犯罪未遂也判不了多少年。”
江窈月半合著眼皮,語氣平淡,似乎想到什麽,眼神斜睨了還跪在地上的江窈深一眼,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當然,這得是在正常情況下,你爸媽數罪並罰判多重也不為過。”
她眼神越發陰翳,越發讓人捉摸不透,地上的江窈深打了個寒顫,半天才道:“我…家裏可以補償你。”
江窈月等的就是這句話。
把江家人送進去,紀家再出手相助怎麽辦?
那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現在江家和紀家綁在一起,早就不是和孟雅茹聯手這樣簡單了,雙方現在好似利益嵌合體。
要是不能擒賊先擒王,讓紀家沒有反抗之力,江家怕是不會倒台。
這段時間紀淮司對她瘋狂示愛,訴說思念,連帶著江家也不止一次從旁助攻,江窈月哪裏還不明白他們打的是什麽主意?
紀淮司為了麵子,為了舒服的下半輩子。
江家為了利益,為了平步青雲的助力。
雙方人馬一拍即合,將江窈月構陷到岌岌可危的地步。
這可都是她曾經最信任,最親近的人!
江窈月自嘲般的扯了扯嘴角,道:“我要江家出具關係斷絕書,我要江家簽字畫押,保證絕不會在協助紀家,也不會再插手我的事情。”
這些補償對江窈深來說根本無關痛癢。
斷絕關係以後雖然來往不能像以前那樣名正言順,好像也沒什麽差別。
現在江窈月恨不能和江家魚死網破,心早就不在一起了,他強求著江窈月留下,說不定還會大大降低自己剛剛樹立起來的形象。
倒不如現在做個順水人情。
這樣江窈月就算帶著謝意也不好拒絕自己和她走動。
思及至此江窈深裝出一副目瞪口呆又啞然的模樣,眼珠子在眼眶裏顫了顫,直把人逼的眼淚溢出,才道:“應該的…應該的……”
他喃喃了一聲,緊著著爬起來抓住江窈月的手,激動道:“家裏還有些閑錢,變現下來大概兩千萬,咱們一人一半,算是給你的補償,我知道這點東西不能彌補江家對你的傷害,但日後隻要有機會,哥哥一定不會忘了你。”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了這一千萬,能換江窈月對她起點兄長之情,那就是大賺特賺!
女孩子麽,總是會因為別人一時興起的口頭承諾,而感動的痛哭流涕。
果不其然,江窈月盡力偽裝出來的疏離淡漠有一瞬間的龜裂。
她心口被淩遲的那點血肉,好似枯木逢春一般突然爆發出生機。
可是已經太晚了,江窈月對這份生機,這份血緣關係的執念早就已經隨風而散。
卻也忍不住為自己遭受的不公啜泣一聲。
她抹了把眼淚,道:“除了我說的這些,其他的多一分我都不會要。”
“隻要是哥哥說出來的,一定會交給你。”
江窈深也抹了把眼淚,看起來十分舍不得這份兄妹之情。
遠在一旁的宋景淮看著兄妹倆這副兄妹情深的模樣,隻覺得充滿了算計。
江窈深不學無術,換女友的速度更是趕上換衣服。
這樣一個薄情負義的紈絝子弟,對著從小沒養在自己身邊的妹妹居然有愛護之心?
宋景淮越看越覺得江窈深十分紮眼,這人怕不是在醞釀什麽更大的陰謀。
江窈深似乎也感覺到了宋景淮的視線,想起當日宋大部長的“諄諄教誨”,他打了個寒顫,想著速戰速決。
便道:“至於斷絕關係書,現在告訴爸媽,他們肯定不會同意的,他們現在掉到錢眼裏了一樣,什麽話都聽不進去……”
他說著喪氣的搖了搖頭,又續道:“這樣,我簽字,我在斷絕關係書上簽字,現在家裏的股份大部分都在我手上,我肯定能代表江家和你簽字。”
江窈月對此倒是沒有什麽意見,隻要能和江家斷絕關係,誰簽字難道還不一樣嗎?
兩人商量妥當便回了車裏。
江窈月將事情的大概經過和宋景淮講了講。
宋景淮微微頷首,打電話聯係好了律師,公證人,起草了關係斷絕書。
他回頭想給江窈月加件衣服,一回頭卻看見江窈深已經把自己的衣服披在了江窈月身上,眼神不由得陰翳幾分。
剛才江家夫婦對著江窈月破口大罵,話裏話外都覺得江窈月無足輕重,是個賠錢貨。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江窈深竟然會破除重男輕女的思想麽?
宋景淮顯然是不信的。
隻是江窈深確實救了江窈月,自己若是再說些什麽,怕是適得其反。
左右人在京都,他派人盯死了就是了。
若是真發現江窈深另有所圖,宋景淮也會為江窈深這個稱職的哥哥找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離開江窈月!
在家庭這件事情上,江窈月受到的傷害已經夠多了。
即便江窈深隻是編織了一個甜蜜的謊言,江窈月怕是已經陷進去了,既然江窈月願意相信,那麽他要做的,就是保證這個謊言不會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暗自穩了穩心神,才告訴江窈月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了。
到了警察局,江家夫婦先一步被押在審訊室外邊。